那工頭姓趙，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嗓門洪亮：“都聽好了！你們來，是幹活的！朝廷仁義，給你們活路，管你們飯吃，幹得好還有工錢拿！誰要是偷奸耍滑、不聽指派，別怪老子不客氣，立刻滾蛋，一粒糧食都別想領到！”
他指著那巨大的決口：“看見沒？咱們的活，就是先把這口子給它堵上！眼下水退了，正是搶修的時候！先把決口底下那些爛泥、雜物全給我清乾淨，見到硬實的地為止！都得給我幹紮實了！這可是保命的工程，誰糊弄，就是糊弄你自己的命，糊弄你爹孃老婆孩子的命！聽明白沒有？”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應答聲。
“大聲點！”趙工頭一瞪眼。
“明白了！”這次聲音齊整了些，也洪亮了些。
趙工頭這才點點頭，開始分派任務。
李栓柱被分到了清基的那一隊。
領到的工具是一把磨損得厲害的鐵鍬和一個破柳條筐。
活計是極苦極累的。
腳下的淤泥又深又黏，一鍬下去，拔出來都費勁。
筐子裝滿了溼泥，沉得嚇人，要兩個人抬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指定的堆放點倒掉。
烈日當空，曬得人頭皮發燙，汗流進眼睛裡，澀得生疼。
泥水、汗水混在一起，整個人很快就成了泥猴。
但沒人抱怨，所有人都咬著牙，悶頭幹著。
因為每隔一個多時辰，就有伙伕挑著擔子送來吃食。
是實實在在的雜麵窩頭，一人兩個，雖然粗糙拉嗓子，但頂餓。
還有一大桶飄著幾片菜葉看不見油星的鹹湯，能無限喝，管夠。
就為了這兩個窩頭，這能喝到飽的鹹湯，所有人都拼了命。
李栓柱幹得尤其賣力。
他想著病中的老孃，想著領粥的媳婦孩子，想著那根能換工錢的竹籤。
每一鍬淤泥挖出去，他都覺得離把家重新立起來近了一步。
幹了三西天，清基的活差不多了。
趙工頭帶著幾個像是匠人頭目的人來驗看，拿著長長的鐵釺到處戳試，檢視底下的土質是否結實。
這天下午，工地上來了幾個不一樣的人。
為首的是個穿著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鴛鴦的官員。
縣令和縣丞都陪著，態度恭敬。
趙工頭更是早早迎了上去，點頭哈腰。
那官員沒多寒暄，首接走到了堆放材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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