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祈看得入了迷，忍不住站起身，繞著炕桌左右變換角度，小腦袋湊得極近，仔細端詳著那些巧奪天工的細節。
“這是山……有陡坡，有緩坡……這是河，還有橋！這城門……額娘，這城門能開啟嗎？”
他指著那座最精緻的城池模型，興奮地問道，手指懸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弄壞了這精妙絕倫的造物。
清寧含笑看著兒子驚喜的模樣，心中對烏恩的巧思和家裡匠人們的精湛手藝再次感到十分滿意。
這是她透過系統聯絡烏恩，耗費數月反覆溝通修改後，借家族之手研製出的“列陣弈”實體。
那些琉璃玉石兵人棋子是前些日子送進來的，而這個作為棋盤和戰場的“山河弈盤”沙盤匣，則是昨日才被當作擺件剛送進來的。
“你舅舅他們管這叫‘山河弈盤’。”清寧開口道，聲音柔和，“模擬的是古時戰場的山川地貌與攻守城池。你舅舅從前線回來後曾同我來信說，為將者需知天時、地利、人和。這‘地利’二字，便藏在這山河走勢、關隘險要之中。若能於方寸之間洞悉地利，將來無論讀書做事，眼界心胸都會不同。”
胤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流連在那微縮景觀上。
清寧伸手握住了圓盒上的小小把手，輕輕向順時針方向扭動。
只聽“咔嗒”、“咔嗒”兩聲輕響，圓盒上嚴絲合縫的蓋子被旋開，露出了內裡的東西。
盒子裡頭鋪著深青色光滑的綿綢，上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數排棋子，正是清寧方才把玩的那些琉璃、玉石、硬木雕刻的小人，只是數量多了數倍，兵種更加齊全。
在棋子旁邊，還有同樣比例微縮的木質戰車、可摺疊的雲梯、運載糧草的輜重車模型，甚至還有幾面用極薄黃銅片精製而成，可插在底座上的小旌旗，旗上的紋路依稀可辨。
“這是……”胤祈的呼吸都放輕了，他看看下方宏闊的沙盤地形，又看看這些精美異常的棋子，眼睛裡的光彩幾乎要滿溢位來。
清寧先不急著解釋玩法，先從圓盒中取出幾個不同顏色和造型的琉璃小人，擺在圓盒邊的空處，一一耐心介紹：“你看，這些是‘兵卒’，身著布甲或皮甲，持短刀或長矛，行動較慢，但人數眾多，是行軍佈陣的基礎，擅結陣防禦或穩步推進。”
她拿起一個琉璃小人，指著它手中的長矛示意。
她又小心地捏起幾個騎著各色馬匹的玉石小人，馬匹形態各異：“這些是‘騎兵’，馬匹迅捷，衝擊力強，用於衝鋒破陣、偵查敵情，但受山地、林地、河流等地形限制較大。”
接著是幾個站在雙輪或西輪車駕上的硬木小人，戰車雕刻得頗有氣勢：“這是‘車兵’，古時戰車衝擊力威猛，但需平坦開闊之地方能發揮，在崎嶇地形便行動困難。”
還有一些造型特殊的小人，如身背箭囊、做張弓姿態的“弓箭手”，身背令旗的“傳令兵”，推著微型糧車、挑著擔子的“後勤兵”，以及服飾更為精美代表“主帥”、“副將”、“謀士”的棋子等等。
胤祈聽得入神，小心翼翼地從清寧手中接過一個琉璃騎兵，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細看，那小人連馬鞍的皮製紋路、騎士臉上的肅穆表情都雕刻得清晰可見，玉石溫潤，琉璃剔透，在光下流光溢彩。
“額娘，這些小人兒真精緻……比宮裡造的玩偶還精細。那……怎麼玩呢？”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躍躍欲試。
清寧這才將一本裝訂精美、只有成人巴掌大的青色絹面小冊子遞給他：“基本的玩法、規則、勝負判定，都記在這裡面。”
“我己看過，寫得淺顯明白。簡單來說，便是兩人各執一方棋子在沙盤上對弈。依據沙盤上的地形特點，合理調動自己的‘兵馬’，不同兵種移動範圍、攻擊方式、優劣勢皆不同。”
“要考量山川阻隔、河流橋樑，甚至糧草補給線的維繫。或攻或守，目標可以是奪取對方城池、殲滅對方主力，或是達成特定的目標。”
她翻開冊子後面幾頁，指著上面簡單的示意圖和寥寥數語的戰例：“這裡面還附錄了幾種經典戰役的簡化佈陣圖和推演思路，比如‘圍魏救趙’、‘背水一戰’的沙盤模擬，你可以先試著擺弄，理解其中關竅。”
胤祈迫不及待地接過那本小冊子，盤腿坐在炕上，認真地翻閱起來。
冊子果然是圖文並茂，文字用的是通俗白話，配著清晰的線條示意圖，解釋著最基本的規則：
不同棋子的移動格數、攻擊範圍、地形帶來的加成或減值、糧草消耗與補給的重要性、城池的防禦值等等。
他看得如飢似渴，雖然有些術語還不甚明白，但那首觀的沙盤和棋子，配合著冊子上的說明，一個充滿挑戰，需要不斷思考與權衡的策略世界，在他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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