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年紀小,興奮之下,話語首白了些。
清寧忍俊不禁,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胡說什麼,《孫子兵法》是聖人之言,博大精深,豈是這遊戲能比的?這不過是輔助你理解其中道理的玩具罷了,萬不可本末倒置。”
“兒子知道了!”胤祈吐了吐舌頭,又埋頭研究起冊子來。
這時,碧雲領著洗漱整理過的胤禛走了進來。
胤禛小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健康紅潤,額髮微溼,被秋桂重新梳攏過。
他一進來,目光也被炕桌上那巨大的木匣和琳琅滿目的棋子吸引住了,腳步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好奇。
清寧見狀,柔聲道:“禛兒來了?過來看看。這是你舅舅給你西哥哥和你做的玩具,叫‘山河弈盤’。你若感興趣,等祈兒學會了,讓他教你,兄弟倆一起玩,更有趣些。”
胤禛走近些,看著沙盤上精細的山川城池,又看看那些晶瑩可愛的小人,問道:“西哥,這個……怎麼玩?”
胤祈正愁沒人分享興奮,立刻獻寶似的將冊子湊過去,指著沙盤和棋子,用自己剛理解的一點皮毛,磕磕絆絆地解釋起來:“五弟你看,這是山,這是河,這是城!這些小人兒是兵,這些騎馬的是騎兵……兩個人,各拿一盒棋子,在這上面排兵佈陣,就像打仗一樣,但要動腦筋……”
胤禛安靜地聽著,眼睛看看沙盤,又看看說得眉飛色舞的胤祈,雖然很多沒聽懂,但也被這新奇複雜的遊戲吸引了注意力,輕輕點頭。
清寧看著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心中安然。
她將棋子一個個小心地放回圓盒內特製的凹槽中卡穩,合上盒蓋,重新扭動銅把手鎖好。
“不急,規則可以慢慢學,每日下學後,若功課都溫習好了,額娘便允你們琢磨這個。只是要記住,這物件製作不易,十分金貴,玩的時候務必小心,別碰壞了沙盤上的景緻,也別弄丟了棋子。”
“嗯!我一定小心!”胤祈立刻保證,隨即又想起什麼,抬頭問道:“額娘,舅舅和教頭怎麼會想到做這樣精巧又……又厲害的東西給我玩?”
這個問題清寧早有準備。
她神色自然,帶著幾分感慨道:“你舅舅前兩年不是隨軍去了戰場上嗎?回來後便深有感觸。你郭羅媽媽同我說,你舅舅不時說起他在軍中與諸位將軍研討邊防輿圖、進行沙盤推演時,深感其中奧妙無窮,對開闊眼界大有裨益。他便想著,你們如今漸漸大了,整日讀書習武固然要緊,但男兒胸中亦需有丘壑,知曉些運籌帷幄的皮毛,不為真個領兵打仗,只為將來處事能多一份格局眼光。”
“正好,族學裡聘的那位教頭,是個有真本事,上過戰場的老兵,對古今戰陣頗有心得。兩人一合計,覺著空講道理無趣,便花了近兩年時間,琢磨出這麼個玩意兒來。說是玩具,倒也暗合了些許兵家之道,給你們啟個蒙也是好的。”
胤祈聽了,果然更覺這“山河弈盤”非同一般,承載著舅舅和額娘對他的深切期許,小胸脯不由得挺了挺,責任感油然而生。
清寧見他接受,話鋒卻微微一轉,聲音壓低了些,叮囑道:“不過祈兒、禛兒,此物到底是玩具,是家裡舅舅疼你們,給你們解悶益智的。你們皇阿瑪對你期望甚高,若知道你們沉迷玩樂,怕是會覺得你們玩心太重,分了讀書習武的心神。所以,平日自己或與五弟悄悄玩便好,可別拿到你皇阿瑪跟前說道,更不可因此耽誤了上書房功課,明白嗎?”
胤祈聞言,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認真地思索起來。
他年紀雖小,但在宮裡長大,又得清寧潛移默化的教導,己然懂得些分寸。
皇阿瑪是嚴父,也是君王,對待皇子們的課業要求極嚴。
這“山河弈盤”他心中覺得萬般好,若被皇阿瑪誤以為是不務正業的奇巧玩物,反而會招來訓斥,連帶著額娘和舅舅可能都要被責怪。
在他的認知裡,皇阿瑪是兄弟們的皇阿瑪,是天下人的皇上,而額娘,只是他......和五弟的額娘。
額娘處處為他籌謀打算,自不會害他。
他重重點頭,湊近清寧,語氣鄭重:
“兒子明白。額娘放心,兒子只在永壽宮裡,每日功課都完成、檢查無誤後,才和五弟玩一會兒這個。定不會叫皇阿瑪知曉,更不會耽誤正經功課。”想了想,又道,“兒子會看好五弟,也不讓他說出去。”
清寧摸了摸他的頭,眼中滿是溫柔的讚許和欣慰:“額孃的祈兒最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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