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臉上沒有沮喪，也沒有不服氣，正在努力消化這次的失敗。
“額娘不是猜到的。”她溫聲說，“額娘是算到的。”
胤祈抬起頭。
“你用了三回合奔襲，額娘也用了三回合設伏。”清寧點了點沙盤上那片曾藏匿弓弩手的林地，“你從第一個回合把騎兵主力從左翼調開，當時額娘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額娘知道，你一定在籌劃什麼。”
“祈兒，戰場如此，世事也如此。你的每一個舉動，哪怕自以為隱秘，都會在別處留下痕跡。真正厲害的謀劃，不是讓別人什麼都看不見，而是讓別人看見了，卻猜不透，或者猜透了也來不及應對。”
胤祈靜靜聽著，小臉上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沉靜。
“那……兒子剛才讓您......”
清寧彎起唇角，沒有正面回答。
“你第一次獨自籌劃這樣的戰術，能做到這一步，額娘很意外。”她說，“至少有三處，你考慮得比額娘預想的周全。”
胤祈眼睛微微一亮。
“第一，”清寧豎起食指，“你知道主力不宜盡出，留了疑兵鎮守中軍。這是給自己留退路，很好。”
“第二，”中指豎起，“你選了林間小路，寧可慢些也要隱匿行蹤。不蠻幹，很好。”
“第三，”無名指也豎起來，“你明白這次行動的戰略目的不一定是‘必勝’，而是‘牽制’、‘試探’，這是心胸，比贏棋更難。”
她看著兒子，目光裡是毫無保留的肯定：“所以祈兒，這局棋你沒贏，但你也沒輸。”
胤祈抿著嘴，小胸膛不易察覺地挺了挺。
他垂下眼，看著沙盤上那些靜止的山川城池，忽然輕聲說：“額娘，兒子知道了。”
他沒有說知道了什麼，清寧也沒有問。
有些道理，不必急著宣之於口。
能在心裡慢慢消化，慢慢長成自己的血肉，才是真正的懂得。
胤禛是在這個時候，忽然開口的。
“西哥己經很厲害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不習慣在外人面前承認自己不足的澀意，也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嚮往，“若是兒子，連騎兵要走幾格都算不清楚。”
胤祈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弟弟。
胤禛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那雙烏黑清亮的眸子，小手摩挲著炕幾邊緣，將那枚一首捏著的兵卒棋子放回棋盤上。
“五弟，”胤祈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動作有些笨拙，卻滿是兄長的架勢，“你才剛學沒幾日，算不清楚是正常的。額娘說了，凡事慢慢來，急不得。”
胤禛抬起頭，看著胤祈認真的臉，輕輕“嗯”了一聲。
清寧看著這一幕，心裡漫過一陣溫軟的潮水。
胤禛初到永壽宮時那驚惶沉默的模樣，像一隻受驚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小獸。
如今不過短短數日，這孩子己經敢在旁人面前開口坦誠地說出“我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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