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挺著五個月的身孕,站在貴妃身側,一身月白色旗裝,妝容淡雅,眉眼溫婉,周身透著一股沉靜安然的氣度,在一眾花枝招展的妃嬪中,顯得格外脫俗。
她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急切,只是靜靜等候凱旋的帝王。
不多時,一行車馬緩緩駛入神武門,沒有震天的號角,沒有繁複的儀仗,只有馬蹄踏過青石板的清脆聲響,與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康熙一身常服,從最前方的馬車中緩步走下。
不過一月未見,他整個人清瘦了一大圈,下頜線愈發凌厲,兩頰微微凹陷,周身的威嚴依舊,可眉宇間卻多了幾分久病初愈的疲憊,再不見往日的意氣風發。
梁九功跟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胳膊,神色恭敬又帶著幾分心疼。
他在行宮染病,痊癒後便一首守在康熙身邊,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為康熙重新梳頭時,他在那烏黑的髮間,看到了一根刺眼的白髮,心頭一緊,連忙悄悄絞斷,悄悄攏在掌心,塞進腰間的荷包裡藏好。
他伺候康熙數十年,親眼看著皇上從少年天子一步步執掌天下,風裡雨裡都不曾折損半分,如今不過一場病,竟添了白髮。
帝王遲暮,是大忌,更是不能讓皇上察覺的心事。
“奴才/臣,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康熙下車,在場所有人紛紛躬身跪地,齊聲請安,聲音整齊肅穆,響徹宮門口。
康熙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帶著幾分沙啞:“都平身吧。”
“謝皇上。”
眾人依言起身,垂首而立,不敢抬頭首視聖顏。
康熙的目光,在人群中輕輕一掃,很快便落在了清寧身上。
她挺著孕肚,站在妃嬪之中,身姿溫婉,眉眼柔和,眼底帶著關切與欣喜。
那一刻,康熙連日來的疲憊與思念,彷彿都被這一抹溫婉撫平,心頭湧起一股暖意。
只是,大庭廣眾之下,不好多談什麼,在散了眾人後。
康熙回到乾清宮,招來顧問行詢問:“朕不在宮裡,後宮可安穩?”
“回皇上,安穩。” 顧問行語氣恭敬,“......寧妃娘娘懷著龍嗣,深居簡出,每日在永壽宮除了處理宮務外,便是抄寫經書祈福,各宮娘娘都安分守己,無人敢生事。太子殿下閉門思過,毓慶宮也不曾鬧出什麼太大的風波......”
康熙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不提太子還好,一提太子,心頭那股壓下去的火氣,又隱隱冒了上來。
涼薄,不孝,急功近利,目無君父。
這是他對胤礽此次行宮失德的判語。
若不是念著赫舍里氏,念著十幾年的父子情分,他當場便要廢了這個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