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索性日日宿在永壽宮，頓頓都在清寧這裡用膳。
永壽宮有專屬小廚房，廚娘是清寧親自調教出來的，飯菜口味皆按著她的習慣烹製，少鹽少油，清淡適口，食材新鮮，做法簡約，最養脾胃。
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一份清蒸時鮮，遠比御膳房的山珍海味更合康熙如今的腸胃。
除了腸胃弱，康熙還添了換季易感的毛病。
但凡天氣驟冷驟熱、夜風露重，沒能及時添衣，便會頭疼發熱、夜半咳喘。
看似都是不起眼的小毛病，可落在帝王身上，太醫院的御醫們便如臨大敵，每次診脈都鄭重其事，開出的方子盡是人參、鹿茸等名貴滋補的千金方，藥汁苦得難以下嚥，功效卻微乎其微。
康熙涉獵頗多，也略通醫術，一瞧方子便知這些藥大而不當，虛補傷身，頂多求個心安，根本治不好這些纏綿小疾。
他每每想將藥碗拋到一邊，可轉頭便會撞上清寧憂心的眼眸，太后日日遣人送來勸慰的話語，還有幾個皇子輪番上陣規勸。
這個被他視作江山寄託的兒子，竟讓御醫備上兩碗一模一樣的苦藥，跪在御案前，一臉執拗認真：“皇阿瑪喝一碗，兒臣陪著喝一碗。皇阿瑪不喝，兒臣便一首跪下去。”
饒是鐵血半生的帝王，也架不住這般輪番溫情規勸，只能捏著鼻子，將一碗碗苦藥灌下去。
可幾年下來，藥喝了無數，這些小毛病半點沒見好，反倒應了 “是藥三分毒” 的老話，身子愈發虛浮乏力。
常年這般泡在藥罐裡，再加上身邊人個個將他當作易碎的玻璃人般呵護，連吹點穿堂風都要被攔著，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覺得。
他這身子，是真的越來越差了。
想當年，他年少登基，孤身面對權臣當道、朝野動盪，硬生生剷除鰲拜，平定三藩，收復臺灣，今年又一次親征漠北。
寒冬臘月裡能赤膊練布庫，騎射摔跤從無敗績，一身鋼筋鐵骨，策馬奔騰數日不眠不休，從不知 “病” 字為何物。
可如今，不過是一陣穿堂冷風，便能讓他腹中絞痛、腹瀉不止。
不過是夜涼露重，便會夜半咳喘，輾轉難眠，連一場安穩覺都成了奢望。
就像此刻，夜半無意識的咳喘，早己成了家常便飯，擾了自己，也擾了身邊人。
清寧最懂他不耐煩喝苦藥的性子，也最懂他剛強之下的脆弱。
每逢康熙留宿永壽宮，夜裡炭火煨著砂鍋，備好溫熱的雪梨湯。
但凡咳喘，便用梨湯潤喉，能不用藥便不用藥，既解了喉間幹癢，又免了帝王喝藥的煩躁。
康熙撐著身子坐起身，錦被滑到腰間，露出裡面素色寢衣。
昔日寬闊厚實的肩頭，如今竟透著幾分單薄清瘦，肩線微微垮著，不復年少時的挺拔驍勇。
他接過清寧手中的瓷盅，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頭也跟著暖了幾分，仰頭一口將雪梨湯飲盡。
甜潤的湯汁滑過喉間，乾澀癢意瞬間消散，胸口的悶堵也鬆快不少，渾身都舒坦了。
他看著手裡的空盅，面上雖不動聲色的維持著帝王威儀，可心底卻莫名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寂寥與挫敗。
最近這些日子，他常常在夜半被自己的咳嗽驚醒後，便再也睡不著，睜著眼望著床頂的流蘇發呆。
一個念頭反覆在心頭盤旋。
？嗎了老的真，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