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全都變了。
最初跟著李闖的那些純良的百姓全都沒了,被殺得只剩下十幾個人。
現在聚攏的人魚龍混雜,起初只有幾百人的時候還能約束得住,到了幾千人、幾萬人後,這些人便不怎麼守規矩了。
良這段時間己經救下了幾十個險些被玷汙的女子了,他每救下一人都會在自己衣袍上劃上一個刀口計數,好將來見滿穗的時候好跟她交差……如果還能見到的話……
李闖也沉默了,他將手中的長槍重重杵在地上,一屁股坐了回去。
李闖長長地吐了口濁氣,嘆息道:“良,我也沒辦法。弟兄們吃了這麼多苦,打下縣城後不讓他們發洩發洩就會有譁變的風險。”
他壓低了一點聲音:“這些人不比得我們當年的兄弟,裡面不少兵痞、匪寇……”
“我只能做到,不讓他們去打擾平頭百姓,這個是底線,大家都是衝著我們‘均田免賦’、‘不殺平民,唯殺官’的口號來的。這條底線要是動搖了,我們的事業就沒這麼好發展了。”
“至於這些當官的,這些鄉紳地主……我要是替他們說話,那便會失了人心。”
“更何況,我們打仗也是要糧要錢的,不從這些人身上搶,我們去哪裡搞錢?”
良嘴唇翕動,也坐了下來:“搶糧搶錢我沒意見……可是那些女人、那些孩子是無辜的啊。”
李闖打斷良的話,聲音大了幾分:“貪官貪的錢他們沒有用嗎?富戶霸佔的糧食他們沒有吃嗎?那些女人頭上的首飾,孩子身上穿的綢緞,是平白無故自己冒出來的嗎?”
“良!我知道你心軟,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心裡還是記掛著那幾個小娃娃。這也是我欣賞你、信任你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是我不能這樣,我手下帶著幾萬人,一旦人心散了,我們就得死無葬身之地!我們己經保護了很多人了,那些百姓的家裡,可是一點都沒碰的。”
“你去打聽打聽,還有哪個勢力有我們的軍紀好?這不比那些官兵、那些匪寇好得多?”
“等我們打下了這片山河,大家自然都能過上好日子。”
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這位大哥,許久之後,他悶悶地說了句“我知道了”,起身走向那些有著女子慘叫聲的房間。
李闖望著良的背影,嘴唇嚅囁了一下,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良是他的好兄弟,是當年跟著他躲進商洛山的十八人之一,他想去救那些女子就讓他去救吧……
這樣的事情到處都在發生,他又能救得下來幾個?
遠處的各種聲音混成一團淒厲的寒風,繡著“闖”字的旗面鮮紅得宛如血染,被這股寒風吹得“噼啪”作響。
亮銀色的旗槍寒芒閃爍,折射著太陽落山前的最後一抹餘暉。
……
裹著寒意的朝陽從漆黑如墨的山脊緩緩升起,金黃色的晨曦穿過濃重的霧靄,暈在紫禁城的漢白玉地板上。
陸知行和一眾學子早早地就站在了這裡,等待著殿試的開始。
不少人強忍著睡意和打哈欠的衝動,以免被負責監察禮儀的御史逮住。
從入宮前的搜檢開始算的話,他們己經站了快一個時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