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鎮山夾起一塊炸帶魚嚐了一口，又忍不住問道：“這帶魚看著極寬，肉也厚，市面上可不好買吧？”
“您懂行，這是花西毛三分錢一斤買的貴貨。”
林川給自己也夾了一塊，不緊不慢地解釋。
“副食店裡那些便宜的帶魚段早就被搶光了，不過就算有我也不想要，那便宜的都是些剩的邊角料，咱們既然要吃，就吃貴的、好的。”
林鎮山放下筷子，看著林川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還有些磨損的舊棉襖，眼眶微微一熱：
“你淨顧著買這些好吃的，怎麼也不給自己添件新衣服？大過年的，連林曦都穿上新棉服了。”
“我的衣服還能穿，凍不著。”
林川扒了一口飯，語氣極其自然且通透，“錢這東西，就得花在刀刃上， 讓我妹穿暖和點，讓您吃好點，把咱家的精氣神養足了，這錢花得才值。”
聽著兒子這番話，林鎮山心裡猶如流過一股暖流，又暖又欣慰，這小子，是真的長大了，不僅能扛事兒，而且心裡裝著這個家。
......
與此同時，在這座西九城的另一端，冰冷陰暗的看守所裡，王騰和陳雲逸也迎來了屬於他們的“年夜飯”——不過是兩個發硬的窩頭和一碗飄著幾片爛菜葉的清湯。
王騰的號子裡，氣味極其刺鼻。
因為身上揹著聚眾持械傷人、私造爆炸物等重罪，王騰一進來就被戴上了“三大件”。
手銬、腳鐐，外加一條連在中間的鐵鏈。
每走一步，鐵鏈都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
然而，哪怕戴著“三大件”，王騰在這號子裡卻混得極有體面，他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戾氣和在外面的狠辣名聲，讓號子裡的其他犯人對他敬畏有加，連幾個馬上要吃槍子的死刑犯都不願意去觸他的黴頭。
“嗚嗚嗚....”
角落裡，一個叫李愛國的犯人正抱著膝蓋，整日以淚洗面，哭得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號什麼喪！大過年的，你他媽再哭，老子把你嘴縫上！”王騰聽得心煩意亂，扯著嗓子怒罵了一聲，嚇得李愛國趕緊捂住嘴，只敢發出壓抑的抽噎聲。
就在這時，鐵門“哐當”一聲開了，管教推了一個新犯人進來。
這號子裡的規矩，新人進來得先盤盤道。
他們問問底細，幾句話一問，號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這新進來的傢伙，竟然是因為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家產糾紛，拿刀捅死了自己的親爹！
在這個極其講究孝道和江湖規矩的年代，殺父弒母是連最底層流氓都極其不齒的畜生行徑。
王騰原本靠在牆上閉目養神，聽到這話，猛地睜開眼睛，雙眼瞬間爆發出極其駭人的兇光。
“操！連生你養你的親爹都敢下死手，你他媽連畜生都不如！”
王騰拖著沉重的腳鐐站了起來，指著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新犯人，衝著手底下的幾個犯人怒喝道，“給我把他拖過去，跟李愛國那個廢物拴一塊兒！去便池那邊，用裡面的好東西，給這畜生好好教訓教訓，教教他怎麼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