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兩側，幾名隨蒙恬前來的軍中校尉面面相覷，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他們都是老兵，在北疆與匈奴廝殺多年，深知騎兵作戰的極限。而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對“騎兵”二字的認知。
“將軍……”一名校尉低聲喚道，聲音有些發顫，“這……這是真的？”
蒙恬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仍死死盯在馬場上，那些玄甲騎兵正在教官的號令下列隊歸陣，馬蹄踏起的塵土在陽光下翻湧如浪。而他腦海中，己經浮現出了北疆大漠上的另一番景象——匈奴騎兵引以為傲的騎射，在這東西面前，將不再是無法逾越的差距。
緩緩的，蒙恬轉過身。
他面向嬴政，單膝跪地。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臣……臣錯了。此物非但不是小題大做，而是足以改變天下戰局的神器。”
嬴政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現在信了？”
“信了。”蒙恬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臣在北疆與匈奴交戰多年，深知騎兵之利。但大秦騎兵向來強於射術，弱於衝陣。原因無他——騎手怕墜馬，不敢密集衝鋒。”
他頓了頓，聲音越發激昂：“但有了此物，騎兵便不再是“騎在馬上的弓手”，而是“騎在馬上的戰車”！一百騎密集衝鋒，可擊潰五百步卒；一千騎密集衝鋒，可擊潰五千步卒！若我大秦騎兵全部列裝此物……”
蒙恬沒有說下去，但他的意思己經不言而喻。
嬴政微微頷首：“朕也正是此意。但這一千副，只是開始。”
“陛下，”蒙恬急道，“少府一月能產多少？青銅原料可足？臣願以北疆軍功換取優先配給！”
“一個月，大約能產五百副。”嬴政的目光掃過馬場，“但朕不打算優先配給北疆。”
蒙恬一怔。
“北疆匈奴雖強，但一時半會還不會大舉南侵。”嬴政的聲音平靜而深沉，“朕要將第一批馬鐙騎兵，用在楚地。”
蒙恬沉默了片刻，隨即躬身：“陛下聖明。”
他沒有問為什麼。作為將軍，他的職責是執行，不是質疑。
但嬴政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中一凜。
“李信的前鋒，己經在楚地受挫。”嬴政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項燕的游擊戰術，正在拖垮秦軍的糧道。朕需要一支能在楚地水網間快速機動的騎兵——不是傳統的輕騎游擊，而是能一擊必殺的精銳突擊力量。”
蒙恬抬起頭：“陛下是要……”
“朕要你親自訓練這支騎兵。”嬴政轉過身，目光如炬，“三個月內，朕要看到一支能在沼澤邊緣自由來去、能在關鍵時刻衝破楚軍陣線的馬鐙騎兵。”
“臣，領旨！”
蒙恬的聲音如同金石相擊，響徹高臺。
當夜，咸陽宮寢殿。
嬴政獨自跪坐在案前，面前攤開著楚國的疆域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游走，從平輿到寢丘，從淮河到蘄縣沼澤，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被他標記得清清楚楚。
蒙恬的震驚還在他腦海中迴響，但他己經無暇回味。
因為今日是第八日。
“項燕用兵，長於何，短於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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