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一個年輕工匠忍不住開口，“這東西……看著像個革環？掛在馬鞍兩邊，是給馬戴的，還是給人踩的？”
“給人踩的。”程奐沉聲道，“陛下說，踏足其上，可解放雙手，人馬合一。”
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解放雙手？”一個老工匠皺起眉頭，“程令，小人做了三十年馬鞍，從未聽說過這種東西。馬背上顛簸得厲害，不靠雙腿夾緊馬腹，怎麼保持平衡？若是雙腳踩在這革環裡，一個顛簸，豈不是更容易摔下來？”
“是啊，”另一個工匠附和道，“而且這革環懸在馬腹兩側，衝鋒時若是被樹枝掛住，或者被敵人的兵器勾住，豈不是自尋死路？”
“陛下說……人馬合一。”程奐重複著這西個字，自己也覺得有些虛無縹緲。
“程令，”年輕工匠壓低聲音，“小人斗膽說一句，陛下會不會是被什麼方士給騙了？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像正經器物，倒像是……”
“閉嘴！”程奐厲聲喝道，“陛下聖明，豈容你等妄議？”
眾人噤聲。
程奐環視一圈，看著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夥計，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他們的質疑並非沒有道理——作為一個老工匠，他自己也覺得這東西荒謬。但陛下的話猶在耳邊：你不需要相信，你只需要做出來。
“三日。”程奐一字一頓，“陛下只要三日。不管你們信還是不信，這三日里，所有人吃住都在工坊，日夜趕工。牛皮要最上等的熟牛皮，麻繩要最結實的苧麻，縫合的針腳要密，填充的軟草要幹。”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你們想想，陛下是什麼人？他會為了一個方士的騙術，凌晨召我入宮？會為了一個沒有用的東西，限我們三日完工？”
工匠們沉默了。
“做吧。”程奐嘆了口氣，“三日之後，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三日後，咸陽城外，一處秘密馬場。
這片馬場被一圈高牆環繞，西周派有禁軍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馬場中只有三名騎手、五匹戰馬，以及程奐率領的十餘名工匠。
第一副皮質馬鐙己經制成了。
程奐親自將它懸在一匹黑色戰馬的馬鞍兩側。那革環看起來粗糙而簡陋，牛皮的邊緣還留著手工縫合的針腳，裡面填著乾燥的軟草。當它垂在馬腹兩側時，確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陛下，此物……當真要試？”程奐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懷疑。
嬴政沒有回答。他只是招了招手，示意那名年輕的騎手上前。
騎手名叫秦武，是禁軍中的一名普通騎兵，騎術中規中矩，遠談不上精銳。他牽著戰馬來到嬴政面前，單膝跪地：“陛下。”
“上馬。”嬴政淡淡道。
秦武翻身上馬。他的雙腳自然垂落，正好踏入了那兩個革環之中。一開始，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只是腳底多了一層支撐，讓他的雙腿不必那麼用力地夾緊馬腹。
“跑起來。”嬴政道。
秦武一夾馬腹，戰馬小跑向前。
程奐和工匠們屏息注視著。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秦王陛下的一時興起，這種革環不可能改變任何東西。年輕工匠甚至己經在心中盤算：等會兒秦武摔下來的時候，自己該怎麼表現得不那麼幸災樂禍。
但下一刻，秦武的身體猛地一震。
當戰馬開始加速時，他下意識地用腳踩緊了革環——於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穩定感從腳底傳來。他發現自己不需要再用雙腿死死夾住馬腹，雙腳踩在馬鐙上，整個人彷彿與馬背融為一體。他的上半身可以自由轉動，雙手可以完全解放出來，甚至可以輕鬆地抽出腰間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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