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人，”太醫令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些……這些不過是宮人謠傳，做不得準。陛下龍體康健，豈會有恙？”
“做不得準？”趙高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塊絹帛，輕輕放在案上，“大人看看這個。”
太醫令低頭望去，只見絹帛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幾行小字，記錄著嬴政近一個月來的作息：某夜獨宿至三更，某夜自言自語約半個時辰，某夜召侍衛搜遍寢宮卻一無所獲，某夜對著空氣厲聲質問後又突然安靜下來……
太醫令越看，臉色越白。
“這……這是……”
“這是證據。”趙高的聲音變得陰冷起來，像是從地獄深處吹來的寒風，“大人，您是太醫令，職責便是守護陛下的龍體。如今陛下龍體有恙，您卻假裝不知，這是失職。若將來陛下龍體有損，大人覺得，這罪責該由誰來擔？”
太醫令的額頭己經滿是冷汗，後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他知道趙高在打什麼算盤——這是要把他拖下水，讓他成為趙高陰謀中的一枚棋子。
“趙大人，”他顫聲道，“那依大人之見，下官該當如何？”
趙高重新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威脅從未發生過：“大人不必驚慌。下官此來，正是為了給大人指一條明路。”
他從案下取出一隻錦盒，推到太醫令面前。錦盒上的漆繪精美絕倫，一看便是價值不菲之物。
“齊地方士徐福，精通長生之術，擅煉安神之丹。大人明日為陛下診脈時，不妨向陛下舉薦此人。就說陛下操勞過度、心神耗損，需方士調理，方可延年益壽。”
太醫令看著那隻錦盒，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趙高在打什麼算盤。引薦方士入宮，若出了什麼差錯，他太醫令便是罪魁禍首。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按照趙高的意思做，自己恐怕活不過這個秋天。
“下官……明白了。”
“大人果然識時務。”趙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錦盒中有五十金，算是下官的一點心意。待徐福入宮之後，另有重謝。”
他說完，轉身向門外走去。在跨過門檻的瞬間，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太醫令說道：
“大人，記住一句話：在這宮裡，知道得太多是死罪，但知道得恰到好處，便是升官發財的捷徑。”
太醫令跪坐在席上，久久未動。他的目光落在那隻錦盒上，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當夜，咸陽城外，一座不起眼的道觀中。
這座道觀位於城郊的一片竹林深處，平日裡香客稀少，只有幾個老道士在此清修。但今夜，偏殿中卻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趙高坐在偏殿的蒲團上，面前跪著一個身著青色深衣的中年男子——正是徐福。
“明日入宮，”趙高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的石子，“你只有一個任務：讓陛下相信，你的丹藥能夠調理他的“心神之疾”。”
徐福微微頷首：“趙大人放心，福自有分寸。陛下雖精明，但只要對症下藥，未必不能說服。”
“不要掉以輕心。”趙高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秦王嬴政，是我見過最精明、最冷酷的君王。你的那些騙術，在他面前未必管用。”
“那大人為何還要讓福去？”徐福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疑惑，“若福失敗了，大人豈不前功盡棄？”
趙高沉默了一瞬，嘴角浮起一抹陰冷的笑意：“因為我需要的，不是讓他相信長生不老。”
“那大人需要的是什麼？”
“我需要的，是讓他習慣你的存在。”趙高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個君王，若習慣了每日服用你煉製的丹藥，那麼這個君王就不再是不可戰勝的了。丹藥可以延年益壽，也可以……讓人慢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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