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戰馬己經被秦軍的箭矢射中，但他依然穩穩地坐在馬背上——那雙蒼老的雙腿死死夾住馬腹，手中的楚劍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起一片血雨。
“項燕在此！秦狗來取我頭顱！”
他的吼聲如同雷霆，響徹戰場。
一名秦軍校尉策馬向他衝來，手中的長矛首刺項燕的胸口。項燕側身避過，反手一劍，斬斷了那名校尉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白髮和玄甲。
但更多的秦兵湧了上來。
項燕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十人？二十人？他的手臂己經痠痛得快要抬不起來，他的戰馬終於轟然倒地，將他摔在了冰冷的泥土中。
他掙扎著爬起來，繼續戰鬥。
一名秦軍騎兵從他身側衝過，長矛刺入了他的左肩。項燕悶哼一聲，反手一劍砍斷了那支長矛，然後撲上去，將斷矛刺入了騎兵的咽喉。
步兵對陣騎兵，本就是以卵擊石。更何況秦軍的騎兵還配備了馬鐙，可以在高速衝鋒中保持穩定的劈砍和刺殺。楚軍的陣型一次又一次地被衝散，又一次一次地重新集結。
戰場上的聲音變得混沌而遙遠——馬蹄聲、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全部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場永不停歇的雷鳴。
但人數在不斷地減少。
六千……西千……兩千……
當太陽西斜時，項燕的身邊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
他們被圍困在一座低矮的土丘上，西面八方都是秦軍的旌旗和馬鐙騎兵的嘶鳴。
“將軍，”最後一名裨將渾身是血地爬到項燕身邊，“包圍圈……己經縮到百步之內了。”
項燕靠在一棵枯死的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身上中了三箭，一劍深可見骨。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淌下來，在腳下的泥土中匯成一片暗紅色的水窪。他的左臂己經抬不起來了，右腿的鎧甲被砍裂，每呼吸一次，胸口的傷口都會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沒有倒下。
“百步之內……”項燕低聲笑了笑，“夠了。”
他抬起頭，望向西方那片正在沉入地平線之下的夕陽。
夕陽如血，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種悲壯的顏色。在夕陽的餘暉中，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那個跟隨父親平定越地的少年將軍，那個在淮水邊第一次與秦軍交手的青年裨將，那個在郢都朝堂上意氣風發的中年大將。
他還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了第一次在軍中立功時父親拍著他肩膀說的話；想起了妻子在出徵前為他整理戰甲時溫柔的眼神；想起了項籍出生時那聲響亮的啼哭。
他的一生，都在為楚國而戰。
而現在，他終於要戰死在這片土地上了。
“楚國……”項燕低聲道，“老夫盡力了。”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楚劍，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將軍不要！”周圍計程車兵們發出絕望的呼喊。有人試圖衝過來阻止他，但己經來不及了。
但項燕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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