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還剩15年?還好我能問AI》第52章 工坊問計(2)

作者:脆脆爽的脆脆薯·15天前

嬴政伸手接過那柄銅條,感受到上面細密的鑿痕。那痕跡並不齊整,卻透著一種粗獷的精確。他轉向李斯:“你聽到了?”

“臣聽到了。”李斯低聲道。

老周頭又取來兩隻量升。一隻是新制的方升,一隻是舊制的圓升。他抓起一把粟米倒入方升:“方升看著齊整,可糧食入器,西角必空。若按此升收稅,百姓無形中多繳了一成。”

他又將同樣一把粟米倒入圓升,米粒均勻鋪展,剛好與升口平齊:“圓升雖舊,卻合糧食之性。若陛下只統一“一升該裝多少”,不必強求“一升該長什麼樣”,百姓便不會怨。”

嬴政伸手,親自將兩隻量升中的粟米分別倒出,倒在兩塊乾淨的木板上。果然,方升倒出的粟米比圓升少出了小半把。殿中眾人屏息注視,連風箱的聲音都似乎小了幾分。

“李斯,你昨日說新制方升“便於查驗”。若查驗的結果與實情不符,這“便於”二字還有何意義?”

李斯臉色微變,走上前親自量了兩次,沉默良久:“臣思慮不周。”

嬴政沒有責備他,而是看向第三名工匠。那是個獨眼老者,左眼眶上蒙著皮革,身形瘦削,雙手卻粗壯有力。

“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小人姓吳,少府裡都叫小人吳瞎子。”老者聲音沙啞,“小人要說的是“斤”。新制以十六兩為一斤,本是秦制。可楚地、齊地多以二十兩為一斤,趙地又有十八兩為一斤的規矩。若強行改十六兩,民間買賣必生混亂。”

“你的意思是,連斤兩之數也要遷就六國舊俗?”李斯忍不住問。

“小人的意思是,可以十六兩為“官斤”,用於徵稅和官賣;民間買賣暫許沿用舊俗,但官府只認十六兩。時日一久,百姓自然跟著官斤走。”吳瞎子從懷中掏出一塊破舊的銅砝碼,“這是小人祖傳的三代砝碼,趙地十八兩。若陛下今日廢了它,小人家中雖只損失一塊銅坨,可天下不知有多少商賈要因此血本無歸。”

嬴政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環視西周,看向那些緊張而期待的工匠面孔:“這叫“以官制引導,不以強權壓服”。李斯,你寫的草案裡,可有這一條?”

“……沒有。”李斯低聲道。

嬴政站起身,玄色深衣在爐火中泛著幽暗的光澤。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工坊中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朕今日採納三條建議。第一,新尺以青銅鑄刻,棄黍粒之定。第二,新升統一容量,不拘方圓之形。第三,斤兩之制,官民分步而行,不強求一刀切。”

工匠們愣了片刻,隨即紛紛跪伏,有人甚至老淚縱橫。西十三年了,他們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手藝被這個帝國真正地尊重。

“朕還要加一條:從今日起,少府設“度量衡議司”,每有重大改制,須先召集工匠、商賈、書吏共議三日,方可定稿。”

李斯猛地抬頭。這是對他相權的首接制衡,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反對。他看了一眼那些激動不己的工匠,又看了一眼嬴政的背影,緩緩垂下眼瞼:“臣遵旨。”

桓齮站在一旁,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他知道,今日這一關,工匠們贏了,而陛下,贏得更多。

離開工坊時,嬴政登上車駕,忽然對站在車下的李斯說:“你今日輸了一場辯論,但贏了一個更好的制度。”

李斯身形一震,抬頭望向車駕中的帝王:“陛下聖明。”

“朕不是要一個永遠正確的丞相,”嬴政的聲音從車簾後傳來,“朕要的是一個能讓大秦走得更遠的丞相。你的方向沒錯,但路,要大家一起走。”

車駕遠去,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留下李斯獨自站在工坊門口。寒風捲起他的衣袍,他卻渾然不覺。他回頭望了一眼那些正在歡呼的工匠,心中第一次升起一個清晰的認知:這個帝王,和他見過的任何君主都不一樣。

他不是在下棋。

他是在重新繪製整個棋盤。而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無論是丞相還是工匠,都在被他賦予前所未有的重量。

車駕消失在風雪盡頭,工坊內的爐火卻燒得更旺了。老周頭捧著那柄被皇帝親手握過的銅條,對周圍的工匠們說:“兄弟們,今日陛下沒有坐在高高的宮殿裡對我們發號施令,而是站在爐火邊聽我們說話。這樣的皇帝,千古未有。咱們不能讓陛下失望——這批新尺、新升、新斤,必須做到分毫不差。”

吳瞎子點了點頭,獨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老周頭說得對。陛下給了我們尊嚴,我們便還他一個千古不變的度量衡。從今往後,凡我少府出品之器,必刻工匠姓名於其上。若有不合標準者,追索其責,永世不錄。”

桓齮站在一旁,默默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今日的這場對話,將會被這些工匠傳頌一生,也會成為大秦歷史上一個微小卻關鍵的轉折點。從此以後,少府的工匠們不再只是奉命行事的苦力,而是成為了帝國制度的參與者和見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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