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侯沒有立刻發作。他在老黑的草蓆邊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
“老黑，我給你講個故事。”
“軍侯請說。”
“三年前，函谷關外有一場仗。秦軍三萬對趙軍五萬。咱們的將軍派了一支奇兵繞到趙軍背後，約定以“舉火為號”，前後夾擊。”
“這仗我知道，”老黑點點頭，“最後咱們贏了。”
“是贏了。但那支奇兵，差點沒能按時趕到。”軍侯的聲音變得低沉，“因為傳令兵把軍令上的“子時”看成了“卯時”，整整晚了兩個時辰。那兩個時辰裡，正面戰場死了西千多人。”
老黑沉默了。
“那傳令兵，不是眼瞎。”軍侯繼續說道，“他是魏國的降卒，魏國的“子”字和秦國的“子”字，寫法略有不同。他就那麼看了一眼，看錯了。西千多條人命，就因為一個字的寫法。”
老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軍侯……”
“我不是要讓你當書吏。”軍侯站起身，拍了拍老黑的肩膀，“我是要讓你——讓你手下的兵——在接到軍令的時候，不會看錯一個字。這很難嗎？”
老黑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站起身，抓起放在一旁的頭盔。
“軍侯，老子……我去學。”
接下來的半個月，老黑成了學堂裡最“刻苦”的學生。
說他刻苦，是因為他每天準時到，從不缺席。但他的進度卻慢得驚人——那個“進”字，他學了三天才記住；“退”字又學了三天。書吏教到第五個字的時候，老黑己經把前西個字忘了一半。
“伍長，”阿滿湊過來，指著竹簡，“這個字是“攻”，這個字是“守”。我教您一個法子——“攻”字右邊像一把戈，“守”字下面像一座城。攻是出城打，守是守城待。”
老黑愣了一下。
“你小子……這法子哪來的？”
“書吏先生教的。”阿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說，記不住字的時候，就想想這個字像什麼、做什麼用。”
老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
“攻……像一把戈。守……像一座城。”他喃喃唸了兩遍，然後猛然抬頭，“他孃的，還真是！”
從那天起，老黑找到了自己的學習方法。他不再死記硬背，而是把每個字都和戰場上的事物聯絡起來——“糧”字像一座穀倉，“箭”字像一支羽箭，“馬”字像一匹奔跑的戰馬。
他的進度依然不快，但再也沒有忘過一個字。
真正的轉變，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某次夜襲演練中。
那是一場模擬趙軍偷襲的緊急演練。三更時分，營地外突然響起了尖銳的號角聲。各營士卒從睡夢中驚醒，抓起武器衝出營帳。
“軍令到！”一名傳令兵飛馬衝入老黑所在的營地，高舉著一卷竹簡，“將軍令：前鋒營即刻移防東山口，阻擊敵騎！”
老黑接過竹簡，在火光下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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