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4年，西月。
咸陽，少府工坊。
青銅熔爐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老匠師黑夫抹了把額頭的汗，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熟牛皮與青銅環扣，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三千副？”他轉頭看向傳令的少府吏，聲音發顫，“上個月的定額才五百，這個月要三千？”
少府吏面無表情地展開竹簡：“蒙恬將軍親定的軍令。前線精銳與偵察騎兵優先配發，以軍功換馬鐙。造不出來，你我問責。”
黑夫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馬鐙是什麼——那個讓騎兵“人馬合一”的小玩意兒。三個月前，當陛下第一次把這東西的草圖拿到工坊時，黑夫和一眾工匠都以為陛下瘋了。一塊皮、兩個環，就能讓騎兵的戰力倍增？
但秘密馬場的測試讓他們閉了嘴。
一個普通騎手踩上馬鐙，竟能在疾馳中穩穩張弓。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少年，藉助馬鐙的輔助，第一次騎馬衝鋒就沒有墜馬。黑夫親眼看著蒙恬將軍從“此物未免小題大做”到“瞳孔地震”的全過程。
從那天起，少府工坊就成了咸陽最忙碌的作坊之一。
可知道歸知道，真要量產，難度比山還大。
“三千副……”黑夫蹲下身，撿起一塊青銅料，在手中掂了掂，“不是兄弟們不盡力，是料不夠。”
他掰著指頭給少府吏算賬：“一副馬鐙，需要青銅環扣兩個、熟牛皮襯底兩片、皮帶三尺。三千副，就是六千個青銅環扣。可少府庫房的存銅，鑄完這個月的箭鏃和戈頭後，只剩夠兩千副的料。”
“缺一千副？”
“只多不少。”黑夫嘆了口氣，“而且這還沒算廢損。青銅環扣的鑄造，十成裡總有兩三成要回爐。真要造三千副，得備西千副的料。”
少府吏的臉色終於變了。
“此事，我需稟報蒙恬將軍。”
訊息傳到蒙恬軍中時，大將軍正在校場視察新組建的騎兵隊。
那是一支三百人的精銳，人人配備了改良後的第二代馬鐙。蒙恬站在高臺上，看著騎兵們在場中縱橫馳騁，馬蹄翻飛，塵土飛揚。一名騎兵在衝刺中突然側身，手中的長矛精準地刺穿了草靶的咽喉。
“好！”蒙恬忍不住喝了一聲彩。
但喝彩聲還未落，一名親兵便快步走上高臺，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蒙恬的笑容斂去了。
“青銅料不夠？”他皺起眉頭，“走，去工坊。”
蒙恬到達少府工坊時，黑夫正帶著幾個徒弟試驗一種替代方案。
他們取來硬木，削成環扣的形狀，再用麻繩固定在皮帶上。一名年輕的工匠自告奮勇，騎上一匹溫順的母馬，在場中慢跑了兩圈。
“將軍您看，”黑夫迎上來，臉上帶著一絲僥倖，“硬木雖不及青銅堅固，但輕省不少。若只是輕騎偵察，未必不能……”
話音未落，那名年輕工匠突然一夾馬腹，母馬從慢跑變成了小跑。硬木環扣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出一聲脆響，隨即斷裂成兩截。工匠整個人失去平衡，從馬背上翻了下來，摔了個七葷八素。
周圍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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