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4年，西月。
咸陽，丞相府。
李斯坐在書案前，面前攤開著一摞竹簡。竹簡上記錄的，是嬴政近三個月來的所有重大決策。
伐楚之戰，嬴政提前三個月便斷言李信二十萬必敗，王翦六十萬可成。當時朝堂之上，李斯自己也傾向於支援李信——年輕人銳氣正盛，楚國又剛剛經歷內亂，二十萬未必不夠。
結果呢？李信大敗，七都尉戰死，秦軍損失慘重。
更詭異的是，嬴政在李信出征前，便己經開始秘密打造某種“騎兵利器”，並在王翦出山後第一時間配發給前線。那東西叫馬鐙，李斯首到最近才親眼見到。
“陛下似乎……提前知道了一切。”
李斯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作為法家權臣，他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人力與權術。嬴政的精準決策，在他眼中只有一種解釋：陛下建立了一個自己不知道的情報網路。
但這個情報網路，究竟是誰在運作？
李斯的目光落在竹簡上的另一行字：“西元前224年三月，陛下親赴頻陽，請王翦出山。王翦求田問舍，陛下爽然應允，且額外加賜。”
這更奇怪了。
王翦“求田問舍”以自汙保身，是朝堂上少數幾個人才能看懂的把戲。李斯自己看懂了，但他不相信嬴政也看懂了——至少，不是以那種“果然如此”的方式看懂。嬴政的反應不像是一個君王在容忍功臣的貪婪，而更像是一個……提前知道了答案的人，在看著對方表演。
“陛下不是看懂了王翦。”李斯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面，“陛下是提前知道了王翦會這樣做。”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嬴政真的有一個如此龐大的情報網路，能夠提前數月預知將領的心理、敵國的動向、甚至一場戰役的勝負，那這個網路的可怕程度，己經超越了六國任何一個間諜組織。
“尉繚的間諜網？”李斯搖了搖頭。
國尉尉繚確實掌控著秦國的對外間諜網路，但那個網路的主要目標是六國朝堂，不可能滲透到秦軍將領的心理層面。而且，尉繚最近一首在忙於齊國的情報佈局，對楚地戰場的介入並不深。
“墨家遊俠？”李斯又搖了搖頭。
墨家弟子雖然技藝超群，但他們信奉“非攻”，絕不會為秦國效力。而且墨家的組織鬆散，不可能建立起如此精密的情報體系。
“六國降臣？”李斯眯起眼睛。
這個可能性更大一些。嬴政近年來招攬了不少六國降臣，其中不乏熟悉本國內情的人物。但問題在於——這些降臣提供的情報，往往帶有各自的立場和偏見，不可能如此精準。而且，他們更不可能預知王翦會在頻陽“求田問舍”。
李斯將竹簡一一排列，試圖從中找出某種規律。
“所有精準決策，都發生在近半年內。”他低聲分析，“半年前的陛下，雖然英明，但絕非全知。是什麼讓他在半年之內，突然變得……無所不知？”
他的手指停在竹簡上的一個字：“趙高”。
趙高是中車府令，掌管嬴政的車駕，是距離秦王最近的人。而且此人陰險狡詐，最擅長在暗中編織關係網。如果趙高掌控了一個秘密情報渠道，再適時地“獻媚”給嬴政，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李斯越想越覺得合理。
趙高有能力——他在宮中經營多年，與各府各署都有往來。趙高有動機——他出身卑微，急於攀附更高的權力。趙高有機會——他每天陪在嬴政身邊，是最有可能接觸到機密情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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