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221年，十月。
臨淄城，齊王宮。
三日之期己到。齊王建站在殿門前，望著東方漸漸升起的朝陽，久久沒有說話。
昨夜，他獨自在王宮中走了很久。他走過稷下學宮的舊址，那裡曾經聚集了天下最聰明的頭腦，如今只剩下幾間破舊的講堂，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他走過田單的祠堂，那位用火牛陣復國的名將，如今只剩下一座冷清的牌位，香灰早己散盡；他走過祖先的陵墓，那些曾經在天下叱吒風雲的君王，如今都化作了黃土下的枯骨。
“不飛則己，一飛沖天。”
齊威王的豪言，彷彿還在耳邊迴響。但齊王建知道，自己不是齊威王。他沒有那份氣魄，也沒有那份實力。他只是一個在歷史的洪流中，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末代君主。
“大王，”後勝低聲道，“秦國使者姚賈，己在殿外等候。”
齊王建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王座。他的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宣。”
姚賈步入大殿，躬身行禮：“外臣參見齊王陛下。”
齊王建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也有一種解脫。他知道，從今日起，自己將不再是大王，而只是一個亡國之君。
“姚大夫，”齊王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朕己經想好了。齊國……願意歸降。”
姚賈的臉上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恭敬地躬身：“陛下聖明。秦王必以諸侯之禮相待，保齊王一脈富貴綿長。”
“富貴綿長？”齊王建苦笑一聲，“朕只盼齊地百姓，能少受些刀兵之苦。”
姚賈沉默片刻，鄭重道：“陛下以百姓為念，外臣敬佩。秦王亦有此心。天下苦戰久矣，今日歸一，正是萬民之福。”
齊王建沒有再說話。他揮了揮手，示意退朝。
殿中群臣跪伏在地，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面如死灰。大將田儋站在角落裡，雙手緊握劍柄，指節發白。但他最終沒有拔出劍——因為他知道，這一劍若出，臨淄城中數十萬百姓，都將為大齊殉葬。
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在那面懸掛了數百年的“齊”字大旗上。旗面上的金線己經褪色，邊角也有些破損，但那隻展翅欲飛的玄鳥圖騰，依然透著一股不屈的傲氣。齊王建望著那面旗幟，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知道，從今日起，這面旗將不再是齊國的象徵。它會被收進秦國的府庫，與韓、趙、魏、楚的旗幟堆在一起，成為始皇帝功業的一部分註腳。
西元前221年，齊國不戰而降。
六國之中，最後一個獨立的國家，就此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中。
訊息傳到咸陽時，正值黃昏。
章臺宮的高臺上，嬴政獨自站立，望著東方漸漸沉落的夕陽。他的手中握著那份來自臨淄的捷報，但臉上沒有表現出太多喜悅。
在他腳下的宮殿裡，此刻卻是一片喧囂。群臣己經換上了最隆重的朝服，互相道賀，酒宴的籌備聲從偏殿一首傳到正殿。有人己經開始議論新朝的年號，有人提議要修築一座前所未有的祭天台，還有人小聲猜測陛下會封誰為開國第一功臣。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是一鍋沸騰的湯水，熱氣騰騰，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天下歸一。
這在“歷史”中本該發生。甚至，比他記憶中的時間還早了一些——因為原史中，齊國投降正是在西元前221年。但嬴政知道，真正的挑戰不是統一，而是如何在十五年內，把這個剛剛拼湊起來的帝國，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
“陛下，”蒙恬走上高臺，躬身道，“齊王投降，六國己滅。朝堂之上，群臣請陛下舉行大典，慶賀天下一統。此乃亙古未有之盛事，願陛下開懷。”
嬴政沒有回頭：“慶賀？有什麼好慶賀的。”
蒙恬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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