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意：“從今日起，你不再是郡守。本公子會上奏朝廷，依律處置。但在朝廷旨意到達之前，你給本公子滾去災民堆裡，親手發糧。若讓本公子發現你少發一粒，定斬不饒。”
“公子……”
“滾。”
郡守連滾帶爬地退出郡倉。扶蘇望著他的背影，握緊的拳頭微微發白。
他知道，這樣的貪官汙吏，在六國舊地比比皆是。而他要做的，不僅是救災，更是要讓楚人看到——大秦的律法，不是隻針對百姓的法網，也是保護百姓的鐵壁。仁政與法治，缺一不可。
三日後，急奏送達咸陽宮。而幾乎在同一時刻，蒙恬派出的騎都尉輕騎，護送著第一批糧食，正沿著馳道向南疾馳。
章臺宮，廷議。
嬴政將扶蘇的奏疏放在案上，目光掃過群臣。
“長公子請賑災，諸位有何看法？”
馮去疾第一個出列：“陛下，淮水沿岸年年春汛，今年雖重，但楚地郡倉尚存，可先就地賑濟。五萬石……數目不小。”
一名宗室大臣卻道：“陛下，臣以為不可。楚地新附，民心未穩。若此時大規模開倉施恩，楚人必以為大秦軟弱可欺。”
“軟弱？”另一名大臣冷笑，“百姓遭了水災，朝廷見死不救，才叫軟弱。”
“你懂什麼！”宗室大臣提高了聲音，“楚人素來刁悍，今日施恩，明日便生異心。當年項燕之死，楚人嘴上服了，心裡可沒服！”
殿中爭論不休。嬴政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如深潭般難以捉摸。
李斯站在一旁，觀察著嬴政的表情。他注意到，陛下的目光落在殿外的某個方向，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或許是楚地的方向，或許是更遠的地方。
“李斯。”嬴政忽然開口。
“臣在。”
“你當年是楚人，你說說，楚人遇災，最盼什麼？”
李斯身形微頓，隨即躬身：“回陛下，楚地水患頻繁，百姓最盼的不是糧食，而是“公道”。”
“公道？”
“是。”李斯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追憶，“楚人信鬼神，亦信因果。他們認為，水患是天罰，但若朝廷賑災得當，便是“天子有德”，天罰可解。反之，若朝廷置之不理，便是“秦無道”，楚人必生怨懟。當年楚國末年，楚王遇災不賑，百姓便傳唱“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那怨氣，可以延續數十年。”
嬴政沉默了片刻。殿中的燭火輕輕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馮去疾。”
“臣在。”
“調糧五萬石，從關中、巴蜀同時起運。沿途損耗，由朝廷補足，不準剋扣災民一粒糧食。另外，派一支工兵隊前往楚地，協助修堤。所需民夫，就地徵召，日薪三倍於常。”
馮去疾躬身：“臣遵旨。”
宗室大臣還想說什麼，被嬴政一個眼神制止。那眼神冷得像冰，讓宗室大臣瞬間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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