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人越多。
一開始還能兩個人並排走,肩膀偶爾碰一下。
後來人漸漸多起來,肩膀碰肩膀的頻率越來越高,傅卿開始走在前面,林安柚跟在他身後,一隻手捏著他的衣角,像一隻抓著媽媽尾巴的小袋鼠。
“人好多。”傅卿回頭說了一句。
林安柚點了點頭,捏著他衣角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她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
不是討厭,是害怕。太多的人、太吵的聲音、太擠的空間,會讓她的感官過載,腦子轉不過來,呼吸變得急促,心跳加快,整個人像被塞進了一個密封的罐子裡,悶得喘不過氣。
但傅卿在前面,衣角在她手裡,她還能忍。
期間兩人還買了兩串糖葫蘆,繼續往後面走。
一家賣手工藝品的店門口圍了一圈人,不知道是在看什麼新鮮玩意兒。
傅卿好奇地踮起腳往裡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到,正準備收回目光往前走,身後忽然湧來一波人流,像是地鐵到站時從車廂裡湧出的人群,又像是演唱會散場時從出口傾瀉而出的洪流,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要往哪裡去,只是突然之間,西面八方都是人,都是肩膀、胳膊、後背、頭髮,都是陌生的、移動的、不可阻擋的身體。
傅卿被推著往前走了好幾步。
他下意識地伸手往身後摸了一下,空的。他又摸了一下,還是空的。
傅卿猛地轉過頭,視線在人海中急切地搜尋,掃過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面孔,一個又一個不同的髮色、不同的衣服、不同的身高、不同的表情。
沒有林安柚。
她不在他身後。
“柚柚——”他喊了一聲,聲音被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裡,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大海,連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傅卿試圖往回擠,但人流的方向是向前的,像是一條單向行駛的河流,逆流而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被推著又往前走了幾步,好不容易擠到了路邊的一個花壇旁邊,扶著花壇的邊緣站定,回頭看去。
人山人海。
每一個面孔都是陌生的。
林安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鬆開手的。
也許是被那波人流衝開的那一瞬間,也許是更早一點,在她低頭喝著奶茶、沒有注意到身後突然湧來的人群的那一刻。
她只記得自己抬起頭的時候,面前不再是傅卿的背影,而是一個陌生的、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以為是自己擋住了別人的路。
但那個男人沒有過去,反而又有更多的人從她身邊經過,一個接一個,像是流水繞過一塊石頭。
她踮起腳尖往前看,沒有傅卿。
她往左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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