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柚攥緊了手裡的糖葫蘆，竹籤硌著掌心，微微的疼痛讓她意識到自己還站在原地，而傅卿己經不在了。
她開始往前走。
不，不是走，是擠。
她在人群中艱難地移動，從兩個人的肩膀之間擠過去，從一個人和一堵牆之間的縫隙裡鑽過去，從一個攤位前面繞到另一個攤位前面。
她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眼睛不停地掃過每一張臉，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也不是他。
每一張臉都不是他。
她走過一個賣氣球的攤位，五顏六色的氣球在她頭頂飄著，有一個小孩從她身邊跑過，差點撞到她，她躲了一下，手裡的糖葫蘆掉在了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竹籤落在石板路上，糖衣碎了幾塊，山楂滾了出來，在燈光下紅得刺眼。
她沒有撿。
她繼續往前走。
心跳開始加速。
那種感覺她太熟悉了，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的感覺。
血液湧上頭頂，耳朵開始嗡嗡作響，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人群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林安柚停下腳步，站在步行街的中間，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流，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地、自己要等的人。
而她站在這裡，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地，沒有人等她。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
她不知道傅卿在哪裡。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找她。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她。
她什麼都不知道。
人潮還在湧動。
林安柚被推著往旁邊走了幾步，又被人流擠到了路邊。
她靠在牆邊，雙手攥著挎包的帶子，指節泛著白。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彷彿被石頭狠狠壓住了，每一次吸氣都很費力，像是要把空氣從一塊溼透的毛巾裡擰出來。
林安柚的眼睛忽然就紅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有一個她壓了很多年的東西，在這一刻，被這個場景、這種擁擠、這種“被人群衝散找不到人”的無助感，狠狠地撬開了一個口子。
那個東西從縫隙裡湧出來，帶著九歲那年的恐懼、茫然、和一種比死還難受的絕望。
她的視線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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