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是爸爸。
林安柚記得很清楚，她爸爸以前是個話很多的人。
下班回家會喊一聲“柚柚！爸爸回來啦！”，然後把她舉起來轉圈圈，轉得她咯咯笑。
後來他不喊了。
下班回家，換了鞋，首接進房間，門關上。
吃飯的時候，他坐在桌子的另一邊，低著頭扒飯，不看她，也不跟媽媽說話。偶爾抬頭，目光掃過她，像看一件壞掉的傢俱。
不是憤怒，是失望，是那種“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失望。
再後來，他開始跟媽媽吵架。
很小的事情也能吵起來。
“她今天說話了嗎？”“沒有。”
“為什麼沒有？”“醫生說需要時間。”
“時間？都多久了？你是不是沒帶她好好看？”
吵到最後，總是那句話砸下來：“都是你慣的！”
媽媽不吭聲。她低著頭，把碗筷收走，把桌子擦乾淨，然後牽著林安柚回房間，關上門，在黑暗中坐著，一坐就是很久。
林安柚坐在媽媽旁邊，靠著她，不敢動。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像一鍋慢慢煮乾的粥，越來越稠，越來越焦，越來越糊。
吵架的頻率從一週一次變成三天一次，從三天一次變成一天一次。
有時候是為錢，有時候是為她，有時候什麼都不為，就是兩個人面對面坐著，空氣一凝，火就上來了。
林安柚學會了縮。
縮在房間的角落裡，縮在被子裡，縮在媽媽的身後。她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希望沒有人注意到她，希望自己不存在，希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一切都己經發生了。
那天，是秋天。
林安柚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爸爸破天荒地沒有跟她媽媽吵架。
他早上出門的時候，甚至笑了一下，不是那種敷衍的笑，是真的、嘴角往上揚的笑。
他對林安柚說：“柚柚，晚上爸爸帶你去玩好不好？”
林安柚愣住了。
她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爸爸主動跟她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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