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叔叔大概見多了這種情況，沒有著急，耐心地跟她比劃了半天，大概弄清楚了：她跟爸爸走散了，不知道怎麼回家，也說不出家裡的地址和電話。
最後警察叔叔把她帶上了警車。
她坐在警車的後座，抱著兔子，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燈。
警車的座椅是硬邦邦的，安全帶勒在肩膀上有點緊。車裡有一股淡淡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可能是消毒水，可能是皮革，也可能只是“安全”的味道。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警車停下來了。
她被人牽著手走進一個亮堂堂的房間，有人給她倒了杯水，有人問她餓不餓，有人拿了一條毯子披在她身上。
她抱著兔子，縮在椅子裡，像一隻被雨淋溼的、無家可歸的小動物。
她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只記得最後是媽媽來接她的。
凌晨三點多的時候，媽媽來了。
她不知道媽媽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不知道媽媽接到電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不知道媽媽從家裡趕到這裡的路上哭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媽媽衝進警察局的時候，眼睛紅腫，頭髮也是亂糟糟的，外套的扣子扣錯了位置，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風暴裡跑出來。
媽媽抱住她，抱得很緊很緊，緊到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她聽到媽媽在哭，哭得很大聲，很大聲，比在家裡吵架的時候還要大聲。
媽媽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對不起，媽媽不該讓你跟他走，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道媽媽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做錯事的人不是媽媽。
林安柚被媽媽抱著，手裡的杯子掉了，水灑了一地。
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臉埋進媽媽的脖子裡，閉上了眼睛。
那之後的事情，她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媽媽在家裡大鬧了一場。
摔東西、砸門、把爸爸的衣服從櫃子裡扯出來扔在地上。
她從來沒見過媽媽那個樣子，像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困獸，用最後一點力氣在撕咬。
然後媽媽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家。
離婚協議是後來籤的。
她不知道細節，只知道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爸爸。
也沒有再想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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