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孩子，還叫阿姨呢？”
林安柚被那根手指點得腦袋微微偏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在身後的客廳裡掃了一圈。
傅卿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在調臺，但目光一首往這邊飄。
傅言也從書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也在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沒有催促，但都在等待。
她的臉頰燒成了一片粉色的晚霞。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了一個字。
“麻——”
那個字並不標準，聽起來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小嬰兒在嘗試發出第一個有意義的音節。它軟軟的，糯糯的，帶著一點鼻音，像一塊剛出鍋的年糕，粘粘的，拉都拉不斷。
但它是“媽”，是一個兒媳對婆婆叫出的第一聲“媽”。
姜瑜的眉開眼笑從眼角開始蔓延，像一圈被石子投入水中的漣漪，從眼尾擴散到整個面部，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每一寸皮膚都被點亮了。
她張開嘴“誒”了一聲，聲音又脆又亮。
姜瑜伸出手把林安柚拉進懷裡，輕輕抱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後背。
“好孩子。”姜瑜的聲音有一點啞，但她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林安柚從姜瑜懷裡退出來，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傅言。
傅言站在書房門口，手裡還端著那杯茶，茶己經不冒熱氣了。
他看著林安柚，目光裡滿是溫和。
林安柚看著他那張和傅卿有六七分相似的臉，看著他鬢角那幾根藏不住的白髮，看著他端著茶杯的、指節粗大的手。
她張開了嘴。
“巴——”
這一次比剛才那聲“麻”更短促，更用力，像是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突然彈開了。
雖然聲調還是不對，但那個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傅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了林安柚兩秒鐘，然後點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誒。”他的聲音不大，比姜瑜那聲中氣十足的“誒”輕了很多。
林安柚的眼淚在那一瞬間湧了上來，她忍住了沒讓它們掉下來。
她低下頭，把那套淺粉色的睡衣抱進懷裡，手指攥著棉質的布料，攥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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