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明明就只是穿著普通的校服,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傅卿的鼻子酸了,酸得像被人灌了一整瓶醋進去,從鼻腔一路酸到眼眶,從眼眶酸到喉嚨,酸得他嚥了一下口水,酸得他不得不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下眨眼的功夫,眼淚從下眼瞼溢位來,順著鼻樑兩側往下淌,滴在他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林安柚看到了那滴眼淚,但她沒有停下來。
她低下頭繼續打字。
因為她知道如果現在停下來,她可能再也沒有力氣把這些話說完了。
“那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地紮在我心上。我的心本來就因為不會說話而千瘡百孔,那些針扎進來的時候,我甚至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來躲。”
“我不知道怎麼反駁。我說不出話,我寫下來的字她們看都不看就首接扔掉了。我想解釋,但解釋需要嘴巴,我的嘴巴只是一個裝飾品,擺在臉上,什麼都做不了。”
“從那時候起,我就不敢穿短袖了。每天都穿長袖,領口拉到最高,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裝進一個袋子裡,不讓任何人看到我身上的任何一寸皮膚。”
“好像只要不被人看到,就不會被議論,不會被造謠,不會被傷害。”
“再後來我慢慢習慣了,習慣了把自己包起來,習慣了不露出胳膊,習慣了不穿裙子,習慣了夏天再熱也要穿長褲長袖。”
林安柚打完最後一段,放下手機,抬起頭。
傅卿的眼淚己經流了很多,從鼻樑兩側流到嘴角,從嘴角流到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他的T恤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還在擴大的水漬。
傅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但眼淚像是被人打開了開關,怎麼都關不上。
他伸出手,用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拇指從她的顴骨滑到耳垂,把那縷從耳後滑下來的碎髮別回去。
“我都不知道,我們柚柚這麼多年是怎麼堅持過來的。”
傅卿把林安柚拉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手掌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我們柚柚以後不用藏起來了。我們柚柚可以穿各種各樣漂亮的衣服,短袖、裙子、吊帶,什麼都可以穿。我們柚柚怎麼樣都很美。”
林安柚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聽著他那些帶著哭腔的、斷斷續續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從傅卿胸口抬起頭,桃花眼裡還帶著一層薄薄的水霧,但嘴角己經彎起來了,“你怎麼……比我……還難過啊。”
傅卿被她笑得也緩了過來,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他把手放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兩人都在緩和著情緒,享受著片刻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傅卿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拍。
“柚柚,我問你個事。”他的聲音己經從剛才的哭腔裡恢復了大半,但尾音還帶著一點沙沙的、像秋葉被踩碎時的質感。
“你小時候,有沒有去過清溪鎮?”
“就是我外婆家那個小鎮,外婆家附近有一個花壇,花壇邊上經常坐著一個小女孩。”
“扎著兩個小揪揪,抱著一個兔子玩偶,髒兮兮的,毛都快掉光了。她不太愛說話,就坐在那裡,聽一個小屁孩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