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自然沒有拒絕。
他這次來北方的目的之一,就是親眼看看這邊的風土人情,瞭解一下當地的市場,為以後的合作鋪路。
兩人於是並肩走出教堂的石階,沿著鎮上唯一一條主街慢慢的往鎮中心走去。
昨晚那場大雪己經徹底停了,天空放晴,陽光毫無遮攔的潑在雪地上,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走了沒多遠,郝仁就注意到身後多了幾個身影。
他腳步沒停,只是微微側過頭,壓低聲音問安娜:“後面那幾個,是你安排的?”
安娜回頭看了一眼,說道:“不是,是瓦西里安排的。從昨天晚上起,教堂周圍就加了兩道崗哨,今天早上又換了一批人。你不用管他們,他們不會打擾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郝仁聽得出來,瓦西里在安保上確實是下了本錢的。
這倒是跟他之前的判斷一致,不管瓦西里是忠是奸,現在最不想郝仁再出事的就是他。
走過兩條街,周圍的景象漸漸熱鬧起來。
主街雖然不算寬,勉強能並排走兩輛車,但街上的人卻不少。
有裹著厚圍巾提著菜籃子的婦女,有扛著鐵鍬從礦上換班下來的工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在雪地裡追逐打鬧。
而讓郝仁尤為意外的是,街邊居然隔三差五就有人在擺攤,有的用木板搭了個簡易臺子,有的乾脆在地上鋪一塊油布。
攤主們也不吆喝,只是抄著手蹲在攤位後面,眯著眼曬太陽,偶爾跟路過的人聊幾句閒天。
郝仁知道西伯利亞這邊的管控確實寬鬆,黑市交易很正常,但也不至於這麼光明正大吧?
這可是在鎮子中心的大街上,不遠處就是鎮政府的灰色小樓。
要是在清河鎮,早就有民兵趕來抄攤子了,攤主不被抓去關幾天都算走運。
安娜看出了郝仁的疑惑,解釋道:“這些人都給家族交了擺攤費的。交了錢,就可以在這裡擺攤,沒人會來管。鎮上的人要買東西也方便,不用跑到黑市那種地方去。”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聽她這麼一說,郝仁才徹底明白,安娜之前說的庫甘斯克有半個鎮的運轉要靠伊萬諾夫家族點頭才能維持,並不是比喻,而是寫實。
正想著,安娜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那邊有賣蜂蜜的,走,去看看!”說完也不等郝仁回話,拉著他就往街角走去。
那是一個很小的攤位,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大爺坐在一張矮凳上。
他面前擺著七八個玻璃罐子,罐子裡的蜂蜜顏色深淺不一,從淺琥珀色到深棕色都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大爺見有客人來,也不起身,只是笑呵呵的指了指罐子,說了幾句斯拉夫語。
安娜蹲下身,拿起一罐淺琥珀色的蜂蜜,舉到陽光下轉了轉。
罐子裡的蜂蜜在光線下透出金黃色的光澤,能看到細密的小氣泡緩緩上升。
她擰開蓋子,湊近聞了聞,然後朝郝仁招招手,示意他也蹲下來:“你看,這種顏色淺的是椴樹蜜,春天採的,味道清甜,最適合泡茶。”
她又拿起一罐深棕色的,遞到郝仁鼻子底下讓他聞,那味道比椴樹蜜濃烈得多,帶著一股類似焦糖的厚重香氣,“這是蕎麥蜜,秋天採的,顏色深,不過有人嫌它味道太重了。我父親最喜歡這種,他說喝著有股焦糖味,像小時候在高加索吃的糖漿。”
她說完便轉向老大爺,用斯拉夫語嘰裡咕嚕的講起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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