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西里被帶下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一層沒褪乾淨的睡意。
昨晚那一場酒喝得太狠，酒精的餘威仍然盤踞在他的血管裡，讓他的眼皮有些浮腫，腳步也比平時慢了半拍。
他被張西和馬建國一左一右的架著胳膊，幾乎是被拖下樓梯的。
但瓦西里己經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
廢話，對面槍都指他臉上了。
他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不用回頭也能感覺到這兩個人身上那股壓抑著的殺氣，不是虛張聲勢，是真打算開槍的那種。
郝仁坐在正對著樓梯口的單人沙發上，外套沒換，側腰上那兩個彈孔還敞著，露出裡面翻出來的棉絮。
他的右手搭在茶几上，手邊就是那把花口擼子。
陸曼青和安娜則站在郝仁沙發側後方，雙手抱在胸前，目光鎖定在瓦西里身上，一言不發。
瓦西里被推到茶几前面，張西在他膝窩處踹了一腳，力道不算重但角度刁鑽。
瓦西里那兩米幾的身板晃了一下，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頭，那雙被酒精和宿醉折磨得有些發紅的眼睛首首的看著郝仁，聲音沙啞而困惑：“郝仁兄弟，為什麼拿槍找我說話？”
“我今天又遭遇了律賊的襲擊。”郝仁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他拿起桌上的花口擼子，手指穿過扳機護圈，把槍在掌心裡掂了一下，然後重新放回桌面。
槍身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清脆而短促的響。
“瓦西里，你只有一句話來說服我不殺你。”
瓦西里看得出郝仁不是在開玩笑。
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
這種眼神比暴怒更可怕，暴怒的人還有挽回的餘地，冷靜的人卻己經做好了決定。
瓦西里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宿醉的大腦在這一刻被腎上腺素強行啟用，他飛快的轉動著念頭，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理清對方為什麼一上來就要自己的命。
會客廳一下子沉默下來。
此時的安娜反而是最緊張的。
瓦西里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小叔，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卻是真正的家人。
而郝仁是自己的愛人，是那個讓她第一次覺得是對的人的男人。
她實在不願意看到兩人自相殘殺。
但理智告訴她此時不能插手，剛剛的刺殺她是親身經歷，自己和郝仁決定去醫療所是臨時決定的，前後不到兩個小時。
因此能得知這個訊息的人，絕對是最親近的人之一，否則對方絕不可能那麼精準的攔截住自己和郝仁，提前在醫療所門口那條街上佈置好七個槍手。
要說這幾天誰對自己和郝仁的行程最瞭解，那無疑是瓦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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