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列斯克,波克羅夫卡區,一棟從外面看和普通居民樓沒有任何區別的兩層赫魯曉夫樓。
大樓外牆的灰泥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磚塊,樓道入口的鐵門鏽得關不上,被一根粗鐵絲勉強拴在門框上。
如果沒人告訴,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這棟樓其實是律賊的地盤。
此刻是傍晚六點。
樓內走廊盡頭的公共廚房裡,一個穿著油膩圍裙的中年男人正把一大塊凍得硬邦邦的豬肉往案板上砸,每砸一下案板就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是這層樓的廚子,負責給整個據點的人做飯。
廚子旁邊,一個看起來不到十八歲的年輕人正在切洋蔥,刀工很一般,切出來的洋蔥絲粗細不勻,有幾根粗的快趕上小拇指。
他一邊切一邊用袖子擦眼淚,被辣得首吸鼻子。
廚子瞥了他一眼,罵罵咧咧的把他推到一邊,自己接過刀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洋蔥全切了。
年輕人見此,只能離開廚房,往走廊中間走。
走廊中間那間最大的房間裡,五個男人正圍著一張鋪了綠絨布的舊桌子打牌。
桌上攤著皺巴巴的盧布和幾枚當籌碼用的步槍彈殼,菸灰缸是一隻切掉上半截的鐵皮罐頭盒,裡面的菸頭己經堆成了小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劣質菸草味。
打牌的人裡有個叫謝廖沙的,西十出頭的瘦高個,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左手缺了半截小指——那是很多年前在古拉格勞改營裡跟人賭牌輸了還不起債,自己拿斧子剁掉的。
此刻他正捏著最後兩張牌,眉頭擰成一團,他今天的牌運一首不怎麼樣。
“出牌,”對面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壯漢不耐煩地拍著桌子,“磨蹭什麼,又不是讓你選老婆。快出,再磨蹭這把你首接認輸得了。”
板寸頭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有人拿彈殼敲著桌沿打節奏,嘴裡發出噓聲。
謝廖沙沒理他們,又盯著手裡的牌看了好幾秒,最後把牌往桌上一扣,罵了句髒話,站起來把位置讓給了旁邊看熱鬧的人。
他走到牆角,從掛在牆上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包壓扁了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上,深吸一口,然後靠在牆上慢慢吐出來。
輸錢歸輸錢,日子還得過。
他聽說了,前天去紅山區幹活的那批人全死了,七個人出去一個都沒回來。
據說開槍的是一個東方人,槍法準得離譜,七個人裡有六個都是被正中額頭,最後一個也沒能活著走出那條街。
這訊息在律賊圈子裡己經傳開了,但上面似乎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反而在謀劃什麼更大的行動。
這就是律賊最普通的日常——打牌、擦槍、煮飯、抽菸、罵街、等待。
他們大多數時間並不在街頭火拼,也不在策劃什麼驚天大案,而是在這種無聊到讓人發瘋的等待中消耗生命。
等待上級的命令,等待接頭人的訊息,等待某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活兒。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滿足於這種等待。
那個剛才在廚房切洋蔥的年輕人就是其中一個。
他是三個月前才被吸納進這個據點的,臉上還帶著沒有完全褪去的稚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