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列斯克，波克羅夫卡區，一棟不起眼的舊公寓樓。
這大概是律賊在維列斯克最後一次全體幹部會議了。
格里戈裡活著的時候，每月一次的例會總是準時在別墅會議廳召開。
長條桌兩側座無虛席，桌上擺著水晶酒瓶和古巴雪茄，幹部們按資歷依次發言，氣氛雖然算不上和諧，但至少井然有序。
而現在，首先是人不全了。
長老的位置空著，光頭和瘦高個的位置也空著。
那三把椅子沒有人去坐，也沒有人提議把它們撤掉，就那麼空在那裡，像是某種無聲的悼念。
七八個幹部圍坐在桌邊，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同樣複雜的表情——憤怒、恐懼、不甘，還有一種在律賊這種亡命徒臉上極少出現的茫然。
“要我說，昨晚就不該撤！”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率先拍響了桌子。
他叫彼得羅夫，是光頭手底下資歷最老的小頭目。
光頭死後，他的人馬暫時由彼得羅夫帶著，但帶得很勉強。
“維克托，你是前線指揮官，你說說，昨晚為什麼下令撤退？我老大還在裡面沒出來，你們就跑了？”他說話時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拳頭把桌面砸得咚咚響。
“下令撤退？”另一個坐在桌子對面的瘦削男人冷笑了一聲。
他是維克托的副手，昨晚跟著維克托一起從側翼撤出來的。
“你搞清楚，老大根本沒下令撤退。光頭是自己先跑的。你問問昨晚在場的還有誰沒看到？我和老大十幾號人就那麼被晾在戰場上，要不是反應快，現在我也在那條街上躺著。”
“放你媽的屁！”一個年輕幹部站起來回罵。
他是瘦高個的嫡系，也是昨晚瘦高個少數幾個跑出來的小弟之一，臉上還掛著幾道被碎玻璃劃出的血痂。
“我們昨晚腹背受敵，不跑怎麼辦？前有彼得後有木屋，子彈從三個方向打過來。說到底還是你指揮有問題，要是早打完了，哪會腹背受敵？”
長老的秘書坐在長條桌的另一端。
他還是戴著他那副老式黑框眼鏡，襯衫領口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通訊記錄本，鋼筆在指間轉來轉去，轉了又停，停了又轉，卻一個字都沒寫下來。
格里戈裡活著的時候，他的座位緊挨著長老右手邊，每一句話都帶著長老的權威，每一個字都有人認真聽。
但現在，他連插嘴都插不進去。
幾個幹部吵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飛過他的頭頂，卻沒有人朝他看一眼。
“各位，各位，”秘書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開口道，“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長老雖然剛走，但律賊在維列斯克的根基還在。我們應該先冷靜下來，把情況理清楚，然後——”
“閉嘴。”彼得羅夫頭也沒回的怒罵道。
“彼得羅夫，你——”，秘書被這麼一訓斥，頓時有點下不來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說閉嘴。”彼得羅夫轉過身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首首地瞪著秘書，目光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和不屑，“以前長老活著的時候，你坐在那張椅子上對我們指手畫腳，我也就忍了。
現在長老死了，你算什麼東西？你就是個管賬的，連槍都沒摸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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