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師在臺上講得很認真,從當前國內的形勢講起,一路講到基層幹部應具備的理論素養和工作能力,條理清晰,引經據典,偶爾還會穿插幾個他自己在黨校講課多年的親身經歷作為案例。
郝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邊聽著周老師的課,一邊隨手翻開教材掃了幾頁。
這些課程的難度其實並不高,畢竟有些幹部是農民出身,教材編寫時就己經考慮到了這一點,內容力求通俗易懂。
郝仁好歹是個大學生,學習這方面還是很強的,翻了幾頁心裡就有了底,便把教材合上,繼續聽周老師講課。
旁邊的孫明遠就沒這麼坐得住了。
他聽了一會兒課就開始神遊,先是把筆記本翻開寫了兩行字,然後開始在頁尾畫小人,畫了兩個又覺得無聊,把筆一擱,靠在椅背上打了個哈欠。
課間休息的鈴聲一響,他整個人立刻活了過來,把筆記本往桌上一合,拽著郝仁的袖子就往走廊裡走。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被坐在前排的一個三十出頭的幹部叫住了。
那人穿著件深灰色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系得嚴嚴實實,頭髮用髮油抹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刻板的嚴肅勁兒。
他看著孫明遠,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開口便道:“小孫,年輕人還是要多學點東西,別把輪訓班當供銷店。好不容易來一趟,總得帶點東西回去,不然回去怎麼跟組織交代?”
這話乍一聽像是前輩對晚輩的關心,但那語氣裡夾槍帶棒的味兒,誰都聽得出來。
孫明遠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不過很快又壓了下去,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回敬道:“不勞您費心,我學得挺好的。倒是您這麼大年紀了還在副科上轉悠,是不是該多聽聽周老師講的與時俱進那一章?”
那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把目光轉向郝仁,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年輕人,跟著小孫混,能學到什麼好?我勸你還是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他大概是把郝仁也當成了孫明遠那種靠家裡的關係戶,想順帶著敲打一下。
郝仁哪裡受得了這個。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平淡的說道:“您這把年紀還跟我們一起參加培訓班,也算是老當益壯了,就好好珍惜這次學習機會吧,別總盯著別人看,自己多聽聽課才是正事。”
那人沒想到郝仁居然也是個硬茬,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惱怒,嘴角抽了兩下,似乎想反駁什麼,但郝仁這番話滴水不漏,既沒帶髒字也沒留下把柄,他想發火都找不到由頭。
最後他只能狠狠瞪了郝仁和孫明遠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郝仁看著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頭問孫明遠道:“怎麼回事?”
孫明遠苦笑著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解釋道:“這傢伙是縣武裝部的,姓趙,叫趙什麼來著,我也記不太清。
去年幹部輪訓班的名額他覺得自己資歷比我老,輪也該輪到他先來,就想跟我搶,結果名額最後還是給了我。
他就一首記恨在心,覺得是我搶了他的位子,每次見了面都要陰陽怪氣幾句,煩得要命。”
郝仁聽完皺了皺眉:“你去年就參加過輪訓班了?”
孫明遠點了點頭,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對,我去年就培訓過一次了。
今年這個名額本來是他的,但我想噁心噁心他,就又報了一次。
誰知道這傢伙還挺神通廣大的,不知走了誰的門路,愣是又擠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