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個星期過去了,孫明遠的態度非但沒有冷淡,反而越來越急切,這說明孫家確實有求於他,而且所求不小。
火候差不多了。
郝仁拍了拍車座上的灰,朝孫明遠露出一個笑容:“行啊,那就今天晚上吧。”
孫明遠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腦子裡己經準備好了好幾套備用說辭,要是郝仁又說“今天家裡有事”,他就打算搬出苦情牌。
沒想到這次郝仁居然就這麼幹脆地答應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放學我帶你過去。”他趕緊把這句敲定的話說出口,生怕郝仁反悔。
接著兩人便一起走進教室,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上午的課依舊是陳老師的政治經濟學,他在黑板上畫了一個供需關係的示意圖,正用粉筆點著曲線講解。
郝仁翻開教材,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著要點。
但孫明遠卻有點坐不住了,他手裡轉著鋼筆,眼睛盯著黑板,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另一件事。
他邀請郝仁去家裡吃飯時用的託辭是家裡今天晚上做紅燒肉,可實際上他根本沒跟家裡打過招呼。
這些天他一首沒機會約到郝仁,自然也就沒提前跟父母通氣。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孫明遠把教材往桌上一合,對郝仁說了句:“我中午有點事,得回家一趟,下午見”,然後便拎起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孫明遠一路小跑回到家。
他推門進去,孫父中午一般不在家,縣革委那邊事情多,午飯都是在機關食堂解決。
客廳裡只有孫母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收音機裡放著午間新聞,音量調得很低,播的是某地春耕生產的簡報。
看到兒子這個點跑回來,她放下手裡的毛線針,臉上帶著幾分驚訝:“怎麼中午回來了?不是在上課嗎?”
孫明遠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茶几上那杯涼了半截的茶灌了一大口,緩過氣來才說道:“媽,今天晚上郝仁要來咱家吃飯。您趕緊準備準備,該買的菜現在就出去買,別等下午了,下午好的都被挑光了。”
孫母雖然只是一個在縣文化館坐辦公室的普通文員,平日裡管的是圖書借閱登記,在單位裡連個副科長都算不上,但丈夫的事情她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丈夫在家己經不止一次地說過郝仁這個人非常重要了。
她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政治博弈,但她懂一件事,能讓丈夫這麼重視的人,絕不能怠慢。
“行,我這就去菜市場。你爸上次拿回來的那瓶汾酒還在櫃子裡沒開封,正好今晚拿出來。”她一邊說一邊走到門口換鞋,又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菜籃子,臨出門時又轉過身來,“對了,你下午去上課之前記得和你爸說一聲,告訴他晚上郝仁過來,讓他別在單位加班,早點回來。
你爸這幾天老是加班,你要是不說的話,他多半不會回來吃飯的。”
孫明遠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您趕緊去吧,再不去菜市場真沒好東西了。雞挑肥一點的,上次那隻太瘦了,燉出來的湯都沒油花。還有豬肉記得買,買那種肥瘦適中的,我是以家裡燉了紅燒肉為藉口邀請郝仁來的。”
孫母白了他一眼:“就你嘴刁。”然後拎著菜籃子出了門。
孫明遠見此也不敢耽擱,抓起外套就往縣革委辦公室趕,準備去找父親通知這個喜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