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遠騎著腳踏車在前面帶路，郝仁跟在後面，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城關鎮的主街，拐進了縣革委會家屬院。
家屬院裡一排排灰磚小樓整齊的排列在道路兩側，每棟樓前都有個小院子，有的種著月季，有的搭著葡萄架，只是眼下還沒開春，藤架上光禿禿的，只掛著幾根枯黃的藤蔓。
孫明遠家在最裡面那棟獨門獨戶的小樓。
一路上孫明遠的嘴就沒停過，說他母親的廚藝在整個城關鎮都是數一數二的，尤其是紅燒肉和蘑菇燉雞，當年他父親招待老戰友的時候做了這兩道菜，對方吃完硬是賴著不走，非要再來一碗米飯把盤子裡的湯汁都蘸乾淨。
郝仁在後面跟著，時不時應一聲，心裡倒是多了幾分期待。
推開院門，孫父己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敞著，袖口微微卷起，看起來是剛從書房裡出來，聽到腳踏車鈴響就迎了出來。
看到郝仁進院子，孫父臉上立馬露出熱情的笑容：“你就是郝仁吧？明遠在家天天唸叨你，說你是他在幹部班最好的朋友，今天可算見到真人了。來來來，快進屋，外面冷，別在院子裡站著了。”
說完便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郝仁穿過玄關往餐廳走。
孫明遠跟在後面，把郝仁的外套接過來掛在門邊的衣架上，一邊掛一邊探頭朝廚房方向喊：“媽！郝仁來了！”
走進餐廳，飯桌上己經擺好了滿滿一桌子菜。
紅燒肉盛在一隻青花瓷大碗裡，肉塊方方正正，醬色油亮，表面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澤，碗底還鋪著幾片吸飽了湯汁的豆腐皮。
蘑菇燉雞用的是幹榛蘑，菌傘完全泡發了，吸足了雞湯之後鼓脹飽滿，和雞塊燉在一起，醬油上色不深不淺，盤底汪著一層金黃的雞油。
此外還有幾個菜，炒雞蛋金黃油亮，燉粉條晶瑩剔透，一盤切得厚薄均勻的醬牛肉，一碟醃蘿蔔片，一碗酸菜汆白肉冒著騰騰熱氣。
這張桌子上的菜，光看賣相就知道不是臨時張羅的，是精心準備了至少大半天的成果。
孫明遠從餐桌旁邊拉出兩把椅子，一把推到郝仁身後，自己坐在另一把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郝仁倒了杯茶：“坐坐坐，別客氣。我跟你說，我媽今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場了，排骨是現剁的，雞是現殺的，連蘑菇都是她從櫃子裡翻出來的存貨。你今天是真有口福了。”
“你這孩子，淨瞎說。”廚房裡傳來孫母的聲音，她人還沒出來，聲音先到了，“郝仁同志，你們先吃，我還有最後一道菜，馬上就好。明遠，你先招呼郝仁同志，別乾坐著讓人家等。”
孫明遠朝廚房方向喊了一句：“知道了”，又轉回來跟郝仁嘀咕：“我媽最後一道菜肯定是拔絲地瓜，那是她的壓軸菜，平時過年才做。”
孫父這時從酒櫃裡拿出一瓶汾酒，是那種老式的玻璃瓶，標籤上印著杏花村的字樣，瓶口封著紅色的塑膠膜。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擱，擰開瓶蓋，先給郝仁倒了滿滿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最後給孫明遠倒了小半杯。
孫明遠看著自己杯子裡那點酒，剛想說“爸你也太偏心了”，卻被孫父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孫父端起酒杯，朝郝仁舉了一下：“來，郝仁同志，這第一杯，歡迎你來家裡做客。”
說完一仰脖子，一杯汾酒見了底。
郝仁也端起杯子，一口乾了，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熱辣辣的燒出一條線。
“好！”孫父見郝仁喝酒痛快，臉上的笑容又多了幾分，拿起筷子招呼道，“來來來，先吃菜，別光喝酒。嚐嚐你阿姨的手藝，這道紅燒肉她可是下了功夫的。”
郝仁夾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裡，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軟爛不柴，醬汁鹹中帶甜，確實比干部食堂的水平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他點了點頭，如實誇了一句，說道：“難怪明遠知道這麼多好吃的食堂，原來是因為阿姨做菜這麼好吃，平日裡將他嘴養刁了。”
孫明遠在旁邊聽了，立刻來了精神，開始吹噓起自己對吃的可有講究了，城關鎮哪家館子什麼菜拿手他全都門兒清，下次帶郝仁去另一家店，那家的醬肘子是一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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