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瘦漢子往前走了兩步，擺著手客氣道：“郝仁同志，您太客氣了，我們就是按李局的吩咐來幫忙的，沒出什麼力，哪好意思讓您破費。”
郝仁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胳膊：“既然來了，那就是幫忙，哪有來幫忙不管飯的。”
精瘦漢子聽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翹，回頭朝身後的人喊了一句：“郝仁同志請吃飯，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一群人於是浩浩蕩蕩的沿著巷子往主街走。
郝仁走在最前面，小白挽著他的手臂跟在他身側，身後是十來個便裝漢子，雖然穿得五花八門，但走路的姿勢整齊劃一，倒也有幾分氣勢。
路邊幾個遛彎的大爺大媽朝他們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聊天，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面。
郝仁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國營飯店，門臉不大，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紅字招牌，玻璃窗上貼著“今日供應”的手寫選單。
推開玻璃門進去，一股混著炒菜香和煤爐子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店裡的服務員是個圍著白圍裙的中年婦女，看到呼啦啦進來十幾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擱，迎上來問幾位同志要吃點什麼。
可別真以為所有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都態度不好，她們也是會看人下菜碟的。
郝仁一夥一看就不好惹，自然不敢怠慢。
郝仁讓她把兩張方桌拼成一張大桌，然後指著選單上的菜名一個一個往下點，鍋包肉、溜肉段、地三鮮、豬肉燉粉條、酸菜燉排骨、乾煸豆角、涼拌黃瓜、油炸花生米，凡是選單上有的硬菜他全點了一遍，又讓服務員去隔壁副食品店打了些散裝哈啤。
這個年代的哈啤基本上都是散裝的，不過味道確實比後世的大綠棒子好了不少。
服務員拿著記滿了菜名的本子小跑著進了後廚，沒一會兒裡面就傳來鍋勺碰撞的叮噹聲和油鍋下菜的滋啦聲。
菜一道道端上來，桌子很快被填得滿滿當當。
郝仁站起來，端起面前的酒杯朝眾人舉了一下：“今天辛苦各位跑一趟，雖然沒出什麼力，但這份心意我郝仁領了。這杯我幹了，你們隨意。”說完一仰脖子，大半杯哈啤見了底。
精瘦漢子趕緊站起來，也端起杯子一口悶了，然後笑著對郝仁說道：“郝仁同志，說實話，我們跟著李局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領導，但像您這樣年輕又敞亮的，還真沒見過幾個。
以後您再來哈市，只要跟弟兄們打個招呼，保證隨叫隨到。”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真誠，沒有那種逢迎拍馬的膩味，倒更像是酒桌上跟自家兄弟說的實在話。
旁邊的幾個便裝漢子也跟著附和。
桌上的氣氛很快熱絡起來，大家吃著喝著聊著，從哈市的天氣聊到今年的春耕，從鐵路局的加班聊到李峰家裡那個三歲的小豆豆。
郝仁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看著眼前這些喝得臉紅脖子粗的漢子們，隨口問了一句：“李叔工作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話音剛落，精瘦漢子立刻放下筷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油漬，臉上露出一種很認真的表情：“郝仁同志，您問這個，那我可得跟您好好說說。
李局平日裡最照顧兄弟了，我們這些跟著他的人，哪個沒受過他的恩惠？
別的不說，去年我家裡老人住院，醫藥費湊不夠，李局知道以後一句話沒說，首接從自己工資裡拿了錢給我墊上。
後來我去還他錢，他拍著桌子罵我沒出息，說就那點錢還記掛著，是不是不把他當大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