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己經放溫了，入口不燙不涼，帶著一股山楂的酸甜和金銀花的清苦，正適合幹活的人潤嗓子。
郝仁喝了一口，點點頭說：“這茶煮得好。”
大娃被他誇得抿嘴一笑，轉身又去給渠裡幹活的人送茶。
趙支書揹著手站在渠邊的大柳樹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郝仁身邊。
郝仁側過頭跟他打了聲招呼，趙支書點點頭，從耳朵上取下半截沒點著的煙，在手裡捏了捏，忽然開口道：“這渠啊，修了有些年頭了。”
郝仁聽他這語氣像要講古，便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過身子，擺出願意聽的姿態。
“這條渠，還是光緒年間修的。”趙支書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吸了一口才不緊不慢的往下說，“那年三家屯大旱，從開春到入夏沒下過一滴雨，地裡的莊稼全打了卷，井也幹了，河也見了底。
屯子裡死了不少人，老老小小都逃荒去了。
後來有個姓王的秀才，就是王滿倉他太爺爺的哥哥，跑到縣衙門口跪了三天三夜，說動了縣太爺，撥了一筆款子，加上屯子裡各家各戶湊的糧錢，才從後山引了這條渠下來。”
他指了指渠的走向，繼續說道：“這水是從後山的老潭流過來的，中間要過兩座石頭山。
當年沒有炸藥，全是靠鋼釺子和大錘一錘一錘鑿出來的。
光是鑿那兩段石渠，就累死了六個壯勞力。渠修成那年，三家屯當即就多打了好幾十石糧。”
郝仁順著趙支書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條渠彎彎曲曲的伸向山腳。
趙支書抽了口煙，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這渠能流到今天，不容易啊。
這百八十年裡，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多少代人都把骨頭埋在了這條渠上。
我年輕的時候也跟著修過，第一次修的時候我才二十出頭，身板正硬，能在渠底下一站一整天，鎬頭掄起來跟風車似的。
現在不行了，腰也彎不動了，只能在岸上看看。”
他說完，把菸頭往地上一按，轉身朝渠裡喊了一聲：“都加把勁！晌午之前把這段渠幫子砌起來，大娃熬的消暑茶管夠，誰要是渴了就上來喝！”
渠底下一片應和聲，有人笑著回嘴：“趙支書，茶是管夠，有沒有煙管夠啊？”
趙支書笑罵了一句：“就你屁話多。把活幹完了，晚上到我家去，我讓你大娘給你炒兩個菜。”
渠上的人都鬨笑起來。
王滿倉一鍬剷起塊老大的淤泥，甩到渠沿上，濺了旁邊的人一身泥點子，又引來一陣打鬧。
幾個大姑娘小媳婦穿著膠鞋在渠邊篩沙子，一邊篩一邊嘰嘰喳喳的說笑，偶爾有年輕後生從渠下往上遞泥，故意把泥水甩在她們腳邊，惹得她們笑罵著追出去老遠。
那些後生被追得滿渠跑，泥漿西濺，活像一群泥猴子，可每個人臉上都笑得燦爛。
有個年紀大些的嬸子站在渠沿上叉著腰喊：“你們這些小崽子，再鬧騰把你家今天的肉菜全扣了！”
郝仁站在岸邊，捧著那碗己經涼透的消暑茶，忽然有些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他在後世沒經歷過這些，在北方也沒見過這樣的光景。
幾十上百號人為了同一條水渠、同一片莊稼聚在一起，沒有陰謀算計，沒有勾心鬥角，所有人想的都是把渠修好、把水引來、把日子過下去。
。實踏裡心人讓更面場大多很比而反，鬧熱的素樸種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