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車子駛離田家老宅,而刁吒天心中的迷霧,卻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濃重了。
返程途中,後排座位上,玩累了的田思雅枕在田甜的腿上,睡得正香,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車內一片寂靜,只有引擎低沉地嗡鳴。
這短暫的寧靜,反而讓刁吒天心中的那個疑問愈發清晰、尖銳,像根刺一樣扎著他。
他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排的田甜。
她正側頭望著窗外,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思雅的頭髮,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與在老宅時那種隱隱的鋒芒畢露判若兩人。
這種刻意的平靜,讓刁吒天更加煩躁。
他清了清嗓子,終於沒忍住,打破了沉默:
“你最近……和林薇接觸,到底想幹什麼?”
田甜沒有立刻回頭,依舊看著窗外,過了幾秒,才淡淡地反問道:
“怎麼,刁大公子現在連我和誰談生意,都要過問了?”
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刁吒天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談生意?和林薇談生意?你明知道她……她和我……我們以前……”他話到嘴邊,卻因為失憶帶來的空白而卡住,那種無力感讓他更加惱火,“你找誰合作不行,非找她?”
田甜這才緩緩轉過頭,目光透過昏暗的光線落在後視鏡裡刁吒天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以前怎麼了?刁吒天,你自己都記不清的事,倒來問我?還是說……福伯今晚跟你說了什麼,讓你突然對‘以前’感興趣了?”
刁吒天心中一驚,她竟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和福伯有過交流?他強作鎮定:
“少扯別的!我就問你,和林薇合作,是不是你在謀劃一些事情?和楊家的那場合作是不是一開始就是個局,現在你想把她也拉進這趟渾水?”
田甜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也不知是在嘲弄他,還是嘲弄這局面。
“渾水?刁吒天,你現在才覺得水渾嗎?從你失憶醒來,懷疑思雅,懷疑我,懷疑身邊一切的那天起,這水就沒清過。”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
“至於林薇……她可不是我拉進來的。有些人,有些關係,從一開始就在水裡。現在不過是……時機到了,該浮出水面了而己。”
“時機?什麼時機?”刁吒天追問道,“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田甜重新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我謀劃什麼?我只不過是想在暴風雨來之前,給田家,給思雅,也給我自己……找一條相對安穩的船。林氏這艘船,夠大,也夠結實。至於船上原來有什麼人,或者曾經和誰有過什麼瓜葛……重要嗎?”
她這話像是在解釋,卻又什麼都沒說明白,反而把林薇的出現歸結為“暴風雨”前的未雨綢繆,並且暗示林薇這層關係本就存在(“從一開始就在水裡”),將焦點從單純的男女糾葛引向了更復雜的生存博弈。
刁吒天被她這番雲山霧罩的話繞得心頭火起,卻又抓不住實質的把柄:“田甜,你少跟我打機鋒!什麼暴風雨?是不是和楊家有關?還是和……和我失憶前的事有關?”
田甜卻突然失去了繼續對話的興致,她低下頭,輕輕給思雅掖了掖並不存在的被角,下了逐客令:“我累了,有什麼話,以後再說吧。開車專心點,女兒在車上。”
一句話,將刁吒天所有的疑問和怒火都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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