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吒天獨自在茶社雅間裡坐了良久。
陳敬之蒼白的臉、背面的“三日為期”,還有“噬心蠱”三個字,久久盤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操!”,最終,他低罵一聲,將照片緊緊攥在手心,霍然起身。
回城北碼頭的路上,他駕車開得飛快,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卻絲毫無法緩解他胸中那團鬱結的怒火與煩躁。
跟蹤青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那女人就是個成了精的騷狐狸,狡詐到了骨子裡。
以她的本事和對反追蹤的警覺,自己這點道行跟上去,估計連個影子都摸不著,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她提前察覺自己的動向,甚至可能首接危及敬之的性命。
不能莽撞,必須冷靜。
車子在碼頭辦公室前猛地剎停。
他推門下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碼頭上依舊是熟悉的喧囂,起重機與貨輪的轟鳴交織,周遭人聲鼎沸、卻都像是隔著一層屏障,聽不真切。
剛進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門就被彪子急匆匆地推開了。
“天哥!你回來了!”彪子臉上帶著一絲急迫,快步走到桌前,“剛得到訊息,醫院那邊的眼線說,楊偉那個小癟三的傷好像穩定了,這兩天就有出院的跡象。他一走,楊家那個老管家十有八九也得跟著滾回京市!”
聽到彪子的話,刁吒天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陳敬之的事情懸在頭頂,像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現在再去動楊家那個老雜毛,確實是節外生枝。
“城東牧野那邊,還沒有明確回覆嗎?”刁吒天沉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疲憊。
彪子搖搖頭:“王曉東傳回的話還是那樣,說要等牧野哥定奪。天哥,我看牧野那小子滑頭得很,恐怕是不想輕易蹚這趟渾水。”
“嗯。”刁吒天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走到窗前,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現在去動那個老東西,對我們來說,確實有點得不償失。風險太高。”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彪子臉上,帶著明確的決斷:“彪子,告訴下面的兄弟,針對楊家管家的一切行動,暫時全部停止,嚴密監視即可。在我們自己理清頭緒、找到穩妥辦法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天哥!”彪子有些急了,上前一步,“那老畢登要是真回了京市,那可是楊家的老巢!咱們再想找機會,可就難如登天了!難道就這麼放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刁吒天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與現實的沉重。
“我何嘗不想現在就做了他?”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手指敲擊著桌面,“但你想過沒有,就算牧野肯借他那批‘暗影’給我們用,他們就真有把握一擊必殺,不留後患?楊家那老鬼的身手你我不是沒見識過,在京市,在鬼市,哪次不是險死還生?牧野不是傻子,他肯定也在掂量這個風險。他手底下那些人是厲害,但對付這種級別的老怪物,恐怕也沒絕對把握。一旦失手,或者留下活口,那後果……”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連牧野到底願不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都還不確定。他想運的那批貨到底是什麼來路、有多要命,我們還沒摸清。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自己貿然行動,跟送死有什麼區別?兄弟盟現在剛站穩腳跟,經不起這種折騰。”
彪子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什麼,但看到刁吒天眼中那不容動搖的冷靜,以及深藏其下的沉重壓力,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他了解天哥,一旦做出這種決定,必然是經過了最現實的權衡。
“……好吧,天哥。”彪子悶悶地應了一聲,肩膀垮了下去,“我聽你的。那我讓兄弟們把盯梢的網撤回來一些,只留幾個機靈的眼線遠遠吊著,有異常再報。”
“嗯,去吧。”刁吒天揮了揮手,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青姨的威脅、陳敬之的生死、楊家潛在的威脅、牧野曖昧的態度、田家內部的暗流、爺爺書房裡那件所謂的“幻影門舊物”……還有自己那撲朔迷離的過去和失憶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