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吒天厚著臉皮笑了笑，試圖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儘量坦誠：
“呵呵，我這不是……因為失憶帶來的焦慮嗎？”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語氣帶上刻意的感慨，“自從沒了以前的記憶，怎麼說呢，心裡總是空落落的，沒個著落，特別沒安全感。所以現在總想多瞭解點過去的事，好像……好像能把那份缺失的安全感，一點點補回來似的。”
田甜沒接話，只是微微歪著頭，用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意味不明地打量著刁吒天。
半晌，她才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綻開一抹淺淡卻含義複雜的笑：“聽著……倒像有那麼點道理。”
她話鋒隨即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多了幾分探究與玩味：“但是……比起你那個素未謀面、只在傳說裡的親爺爺，你不是更應該多問問關於林薇的事嗎？失憶前，你可是沒心沒肺，滿腦子都只裝著那個林薇呢，她才是你的‘全世界’。”
她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道，“怎麼這一失憶，心性大變？以前你在田家錦衣玉食，過著紙醉金迷的日子，可從來沒見你對‘親爺爺’這三個字提起過半分興趣。現在倒好，忘了前程往事的你，反倒追問起從前漠不關心的人和物了……”
她頓了頓，目光倏然變得銳利：“真是怪哉。老公，你該不會……是有什麼別的不良目的吧？”
刁吒天心裡一凜，面上卻趕忙擺出一副哭笑不得又有些窘迫的樣子，連連擺手：
“哎，咳咳……老婆，你這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這兒正兒八經想了解點家族舊事，你怎麼又扯到林薇身上去了？我現在問的是爺爺，是正事！”
田甜將他那一閃而過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卻不再深究，只是拖長了音調，輕輕地“哦——”了一聲。
隨即，她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高樓林立的景象，側臉的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朦朧，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老公……”她幽幽道，“你要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刁吒天，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憂慮，輕聲補完了後半句：
“我真怕……你哪天恢復了記憶，又會像從前一樣，頭也不回地扎回林薇那裡去。那我們之間……又算什麼呢？”
刁吒天聽著田甜的話，心頭一時五味雜陳。
那些話語，連同之前女兒思雅偶爾提及的、關於“以前的爸爸”的零星片段，此刻交織在一起，在他心裡逐漸拼湊出一個既陌生又令人難堪的形象。
那似乎印證了，失憶前的自己，恐怕遠不止是個簡單的紈絝子弟。
一個對家庭缺乏責任心、對自身血脈根源漠不關心、與妻子之外的女人糾纏不清的男人……再結合自己明明身處田家這樣的豪門，卻未曾安分，反而混跡於江湖，成了所謂的“黑道老大”……
這些碎片拼湊起來，活脫脫就是一個典型的人渣模板。
這個認知讓他喉頭有些發緊，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田甜那句帶著淡淡憂慮的感慨。
田甜見他沉默不語，眼神飄忽，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便不再追問。
她輕輕呼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彷彿剛才那絲罕見的情緒流露只是錯覺：“算了，過去的事，提它也沒意思。”
她目光重新落在刁吒天臉上，帶著些許審視，卻也有一絲釋然：“畢竟，你失憶後的表現……還算不錯。至少，知道顧家了，和思雅相處得也挺好。”
她頓了頓，似乎下了某種決心，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看在你最近還算老實的份上……你剛才問的，關於你親爺爺的那個紫檀木匣子，我可以把我知道的，跟你說說。”
“你親爺爺刁遠山，是在你九歲那年，把你託付給我爺爺的。”田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久遠的往事，“但自那之後，他就徹底消失了，至今……生死不明。”
她話音剛落，刁吒天便插話道：“這個我知道。之前在城北碼頭，彪子跟我提過。”
他向前傾了傾身，目光緊鎖著田甜，“我現在最想弄清楚的，是那個他轉交的紫檀木匣子。那裡面，到底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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