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腳怪?」
這三個字從軍大衣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撫松賓館老闆的一番話重新在我心中過了一遍。
原以為所謂的大腳怪只是山民用來嚇唬外地人的老掉牙傳說,就像全國各地的深山老林裡都流傳過的「野人」「山魈」「雪怪」之類的東西,祖祖輩輩口口相傳,信則有不信則無。
可現在,穿著軍大衣的村長站在風雪夜裡,用一種十分篤定的語氣告訴我——
他們在防大腳怪。
「防」,這個詞就很有意思了,沒有人會嚴陣以待的預防傳說中的物事。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了身後的金胖子一眼。
這小子臉上的表情比我還精彩,眯縫著眼睛盯著軍大衣。
反倒是胡三嗤笑一聲,反問道:「大腳怪?你們這村子……防這玩意兒?」
不怪他這麼問,當初我跟胖子和賓館老闆聊閒天的時候胡三並不在場,今天應該是他頭一回聽到這個詞兒。
聽胡三這麼問,軍大衣抬了抬眼,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胡三樂了,表情跟當時的我跟金胖子一模一樣。
軍大衣嘆了口氣,多解釋了幾句:
「哎,別說你們不信,以前我們也不信。長白山裡傳說多,什麼雪貅子。山魈。人參精,老一輩人嘴裡說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大腳怪這玩意兒,早些年我們也就是當個樂子聽,偶爾有進山的採藥人或者獵戶回來說在林子深處看見了腳印,大家夥兒也就笑笑,說那人八成是讓山風吹昏了頭。」
他頓了頓,眼睛往遠處黑黢黢的山影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但這兩年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法兒?」胡三追問。
「這事兒,說起來都他孃的讓人瘮得慌。」軍大衣啐了一口唾沫繼續道,「從去年開春開始,陸續有人看見那東西在村子附近轉悠了。一開始只是遠遠的,夜裡有月亮的時候,有人看見山脊線上有個黑乎乎的影子站著,個頭老大,一看就不是人該有的身量。後來就越來越近了。」
他伸手指了指村子西邊:「村西頭老趙家的羊圈,去年秋天讓什麼玩意兒給刨了,三隻大羊,全沒了,就剩一地的血和毛。他家羊圈的門栓是胳膊粗的木槓子,硬生生被掰斷了。老趙養了三條狗,仨畜生愣是一聲沒敢叫喚,第二天全縮在窩裡打哆嗦。」
我們仨彼此對視一眼,一時間都冷靜了下來。
「這麼邪乎?」胡三問道。
此時軍大衣的話恰好停住了,似乎猶豫了一下,打了打腹稿才說道:「但這都不算最邪乎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預感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應該不會是什麼好話。
果然,軍大衣看了看四周,確定沒外人,壓低聲音道:「它們會進村擄牲畜。驢。雞。豬。羊,啥都吃。去年冬天最冷的那兩個月,村裡被拖走了兩頭豬,十幾只雞,連我家的大狼狗都沒能倖免。狗窩裡就剩下半截繩子,狗鏈子是讓硬扯斷的。」
「那是夠邪乎的。」胡三皺著眉頭接了一句,「不過這山裡有熊有虎,也不一定就是那……」
軍大衣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下:「不不不,要是光偷雞摸狗,我們也認了。畢竟大家住這都是上班的,養家畜只是圖個方便,他奔著這些來簡單,我們不養不就好了,全部物資全從山外採購,無非是麻煩點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