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大衣說到這裡,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就比方說何家那口子,找了三天沒尋著,第四天夜裡回家的時候,就看見炕上窩了個襁褓。何家媳婦衝過去看了一眼,當場就瘋了。那嬰兒不是她家娃娃,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雙眼透著兩個窟窿的東西。」
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那。。。換回來的嬰兒是死是活?」
「當然是活的。只是不好養活罷了,像是老劉家那個,腦袋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擠過,後腦勺凹進去一塊,現在一歲多了還不會抬頭。」
我和胡三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難以置信。
空氣中沉默了幾秒。
此情此景,我也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村長,那大腳怪是……人形的?」
軍大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是也不是。我沒親眼見過,但村裡有人近距離撞見過。說是站直了約莫兩米出頭,渾身長著灰褐色的長毛,胳膊比人的大腿還粗,臉看不清楚,因為這畜生從來不讓人看清它的臉。但走路的樣子,跟人差不多,兩條腿直立著走。」
他又補充了一句:「腳特別大,比咱們最大的鞋碼還要大出一截,腳印能在雪地裡留下半寸深的印子。」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表面上風平浪靜,心裡卻翻江倒海。
長白山賓館老闆的話,此刻和軍大衣的敘述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呼應。
可我當時是怎麼想的來著?
當故事聽,當傳說聽,當山民們用來嚇唬外地遊客的老掉牙談資。
但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沒那麼簡單。
按說以我這副見過蛇母。見過老爹堪稱鬼神手段的軀殼,不應該對什麼大腳怪這類東西大驚小怪才對。畢竟,這方常年冰天雪地的長白山脈裡,要是真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生物,仔細想想似乎也不是什麼離譜的事。
腦子裡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該怕,但後背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卻是實打實的。
見我們仨表情不太對勁,軍大衣強撐著扯了扯嘴角,擺手道:
「行了,先不說這些了。天也晚了,你們先安頓下來,明天天亮再說。嗯,村子裡空屋子多,你們隨便住就好。」
說完,他轉身領著村子往裡走。
我們也沒過多推辭,畢竟有房子住,誰樂意睡帳篷睡袋啊,尤其是在知道山裡有這麼個奇奇怪怪的玩意兒之後。
一群人跟在軍大衣後面,隊伍裡難得的安靜,剛才還興高采烈準備住屋子的興奮勁兒,被突如其來的訊息衝得七零八落。
等進了村子,軍大衣說的果然不差。不少土坯房和木楞房都黑著燈,院門虛掩著,有的屋頂已經塌了一角,顯然許久沒人住了。
他邊走邊解釋道:
「這些空屋子都是以前林場的伐木工住的。」
「打去年大腳怪的事兒越鬧越兇,不少伐木工心裡發毛,掙夠了錢的就直接下山不幹了。林業局也撤了一些人,大夥都是鄉下人,掙錢就是為了個娃,眼看這火要燒到後代頭上,就誰都不樂意呆了。一來二去,這村子的空房子就越發多了起來。」
我聽著,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果然,什麼妖魔鬼怪的傳說都比不上切身的恐懼來得真實。
不多時,軍大衣把我們一行帶到村子靠中間的一片空地附近,指了指兩側幾間還算完整的屋子:「這幾間以前是林場職工的集體宿舍,雖然簡陋,但門窗都還齊全,炕也能燒。你們自己挑,隨便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