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天晚上李國順把彭曉芳娘倆全須全尾地送回家後,這車隊的副隊長就像是突然轉了性,連帶著作息都跟著調了個個兒。
一連五六天,只要彭曉芳上夜班,金百合大門外那棵老槐樹底下,準能看見個穿著花襯衫、推著二八大槓的高大黑影。
李國順也不催,就那麼大馬金刀地靠在樹幹上,嘴裡咬著根紅塔山,一根接一根地抽。
等彭曉芳一下班,他就掐了煙,咧著嘴迎上去,把人安全地送回去。
不僅如此,這漢子對丫丫那小丫頭片子更是上了十二分的殷勤。
今天下班順手拎罐麥乳精,明天兜裡揣兩包江米條,昨天甚至還不知道從哪個供銷社倒騰來一個撥浪鼓。
丫丫本來就缺少父愛,被這糖衣炮彈連番轟炸下來,防線早就潰不成軍。
現在只要李國順一露面,小丫頭也不往親媽懷裡躲了,張著兩隻白嫩嫩的小手,脆生生地喊著“順叔叔”。
這天夜裡剛過一點半,初秋的夜風己經帶了些涼骨頭的寒意。
金百合門口的霓虹燈“呲啦呲啦”地閃了兩下,徹底暗了下去。
彭曉芳裹緊了身上那件薄針織開衫,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她低著頭,正用手搓著胳膊上凍出來的雞皮疙瘩,一抬眼,就瞅見馬路對面那棵熟悉的槐樹下,橘紅色的菸頭忽明忽暗。
聽見高跟鞋敲擊水泥地的動靜,李國順把剩下的半截煙往鞋底上一蹭,屈指一彈,菸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準確地落進旁邊的臭水溝裡。
他長腿一跨,推著腳踏車大步流星地穿過馬路,停在彭曉芳跟前。
“下班了?冷吧,趕緊上車。”李國順熟練地拍了拍後座上的牛皮墊子,露出一口大白牙。
彭曉芳看著男人被夜風吹得冰涼的鼻尖,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
她沒急著坐上去,反而停住腳,微微仰起頭看著他:“順哥,這都連著快一個星期了。你白天要在車隊排程,晚上還要熬大半宿來接我……這太耽誤你休息了。我真能自己走回去,以後你別來了。”
李國順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臉上的笑意卻沒減半分。
他早就料到這女人會趕人,眼珠子一轉,瞎話張嘴就來:“耽誤啥啊!這幾天南邊來了一批重要的汽車配件,全指望夜裡卸貨。車隊那幫兔崽子幹活不靠譜,我得在那盯著。
這不,剛卸完貨,我看時間剛好,就順道兒拐過來看一眼。沒成想正巧趕上你下班,真就是順路的事兒。”
這謊撒得連個草稿都不打。
客運站離金百合隔著好幾條街呢,怎麼拐也拐不到這兒來。
彭曉芳在夜場裡見過多少油嘴滑舌的男人,哪能聽不出這就是藉口。
可偏偏這漢子滿眼的真誠,眼底都熬紅血絲了,硬生生把她那點防備心給一點點捂化了。
她咬了咬下唇,到底沒再戳穿他,側身坐上了後座,手指輕輕捏住了他襯衫的後襬。
玻璃門再次被推開,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亂糟糟地響成一片。
玫瑰裹著件劣質皮草,領著幾個剛換好便裝的姐妹走出來。
她眼尖,一眼就瞅見了馬路對面推著腳踏車的李國順和旁邊的彭曉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