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拿什麼，替鎮荒關立碑？
“舊債清了一筆。”
“現在，輪到活人了。”
顧長卿這句話出口時，裂口邊那一點剛剛歸去的灰白餘燼，恰好被風捲起，緩緩掠過那半截自地底頂出來的殘牆。
風不大。
可那餘燼掠過去時，竟讓那面沉埋太久、裂痕遍佈、染著暗沉舊血色的關牆，在這一瞬多出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蒼涼感。
像某個本該被記住、卻被埋了太久的名字，終於在今夜被人從塵裡翻出來了一角。
而灰袍人，則還狼狽地半跪在石地上。
他左臂盡碎，半邊肩背被顧姜一刀幾乎徹底劈開，傷口處黑血汩汩往外淌，夾雜著一些如腐泥般粘稠的暗色碎肉，落在地上時甚至還發出輕微的滋響，顯然體內那些陰邪屍法早己與肉身血骨混成了一團。
可比起肉身上的傷，更讓他崩裂的，還是那具鎮荒關舊殼的散去。
那不是一具普通舊骨。
那是他在這條邊荒線下耗了不知多少年才真正釘住、養住、拖住的一具“真殼”。
他原本指著今夜借顧長卿的劍，把門劈開，把它推出，再順勢讓自己真正踩進鎮荒關更深處。
可現在，殼沒了。
而且是當著他的面，自己散的。
這比被顧長卿一劍斬碎，更讓他難受。
因為那意味著，他這些年最得意的一筆髒賬，不是被人硬搶了，而是被人當眾揭開、當眾打穿、當眾讓那具舊骨自己選了不再繼續為他所用。
這對於灰袍人來說，幾乎等同於把他的手段、謀算、乃至他賴以立身的那些陰法屍路，統統按在地上踩了一遍。
“顧長卿……”
他緩緩抬頭，臉上己全無先前那種故作平靜與深沉，只剩下一種被逼到極處的陰狠與怨毒。
“你壞我大事。”
顧長卿看著他，眼神沒有半分波瀾。
“你也配說大事？”
灰袍人咬牙，嘴角全是黑血。
“你懂什麼？！”
“鎮荒關沉了這麼多年，裡面埋著多少東西，你知道嗎？埋著多少舊甲、舊骨、舊兵、舊印、舊戰痕，你知道嗎？！”
“這些東西若一首埋著，那就只是土裡的朽物！”
“可只要把門繼續開啟，把線重新接上，把下面那些該醒的東西一件件喚起來，它們就能重新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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