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門後還有人
灰袍人死後，長街上的風並沒有立刻停。
相反，風更大了些。
像失去了死城與血燈那層外殼的遮掩後，整個邊荒夜色最本來的那股粗糲與蒼茫，終於重新壓了回來。風捲碎石，吹過殘牆，穿過那道被強行撕開的裂口，將底下不斷翻上來的舊氣一層層帶到地面。
那股氣息，和先前滿城死軍、陰燈血紋所帶來的壓迫完全不同。
不再陰邪，不再雜亂，也不再有那種被人為祭煉後的汙濁膩感。
它更沉，更舊，也更冷。
像一片長久埋在地底、經了太多年風血與死戰、最後只剩下鐵、骨、甲、沙西種味道的舊戰場，被人一點一點從地下掀了出來。
灰袍人的屍體就跪在裂口邊不遠處。
半邊身子被顧長卿一劍切開，黑血浸入石縫，很快便被地面上還殘存的一些裂紋吃進去似的，連半點血光都沒留下。
顧臨淵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因為對方死到這種程度，己經不值得多看一眼。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灰袍人死了之後，這道門下更深處傳來的那陣悶響，反而比先前更重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灰袍人從頭到尾都不是關鍵。
甚至，連那具鎮荒關舊殼，也只是門外的一層引子。
換言之，今夜這場邊荒之局，到了現在，才真正開始觸到一點更像樣的東西。
想到這裡，顧臨淵心裡那股原本因為灰袍人伏誅而稍稍落下去的氣，又重新提了起來。
趙烈也一樣。
他在邊荒守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殺了幕後之人，局就自散”的事。
可今夜顯然不是。
灰袍人死後，裂口下方那東西反而像終於少了一層礙事的皮，開始真正往上冒了。
這讓趙烈心中生出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像灰袍人自己都未必真正知道，他借顧長卿之劍撬開的，到底是什麼。
或者說，他知道一部分，但知道得還不夠。
顧姜提刀站在顧長卿左後方，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道裂口。
刀鋒上的血己被他隨手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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