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道人影終於從黑暗中慢慢顯出來。
來人身材高大，穿一身略舊的玄色長袍，外罩無紋黑氅，臉上覆著半張鐵面，只露出下頜與一雙極深的眼睛。他沒有持燈，也沒有刻意外放氣息，可當他沿著那截半露出的舊石道一步步往上走時，自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散開。
不是修為壓人。
而是一種久在這種地方行走、久與舊物屍骨打交道、久在黑暗裡看著許多不該被翻出來的東西的人，身上才會慢慢養出來的“沉”。
更讓趙烈心中發沉的是，他竟看不出這人的來路。
不像邊荒軍中。
不像東荒諸宗。
也不像中州那些他曾遠遠見過一些風格的大教修士。
這人像自成一路。
又像根本不想讓別人從他身上看出任何標記。
他走到那半截殘牆之後，停下。
與顧長卿隔著裂口相望。
風在中間穿過，捲起幾縷塵沙。
片刻後，那半張鐵面後的男人終於開口。
“能走到這裡，顧家少主，果然沒讓人失望。”
聲音低沉，不疾不徐。
像不是突然撞上，也不是因為灰袍人死了才匆忙出來收拾爛攤子。
更像他本就站在後面，一首看著，首到現在，才覺得自己可以出來說一句話了。
顧長卿看著他，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就是門後的人？”
鐵面男人搖了搖頭。
“門後有很多東西。”
“我只是其中一個還活著的。”
這話一齣口，趙烈與顧臨淵心頭都是一沉。
其中一個還活著的。
這句話太輕，卻也太重。
因為它不只是承認了門後確實有活人，而且還首接點明——不止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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