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璧轉頭看向門外空掉的營地：“巡關司有人給了他印，或者有人把一枚真印送到了他手上。能調走三千甲士的，不會只是偽造一紙命令。”
顧長卿將調令翻到背面。
背面空白，只有紙纖維中夾著一根極短的黑線。黑線不像墨，也不像頭髮，捻碎後有一股陳舊的鐵鏽氣。與舊道中那些黑釘斷裂後的味道，出自同一處。
“舊道里的東西，只是引子。”顧長卿道。
姜沉璧走到窗邊，望向東南。
荒地盡頭，天門古陣所在的方向被一層渾濁黃沙遮住。那裡地勢低窪，古陣殘基埋在地下，西周有數條舊軍道匯聚。三千顧家甲士若盡數調去，鎮荒關外原本的防線必然露出缺口。
更重要的是，天門古陣離邊荒城並不遠。
對方借顧長卿之名調兵，不是想讓三千甲士去封陣，而是要讓他們離開該在的位置。等邊荒幾處關卡空出來，誰都不知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從哪裡鑽進來。
屋外的枯枝斷了一截，輕響從後牆陰影裡傳來。
不是風吹木板，是有人踩斷了哨點後牆下的一根枯枝。
姜沉璧轉身，月劍己出鞘。劍光貼著屋門掠出去，門外一隻躲在陰影裡的灰鼠被釘在地上，連掙扎都沒來得及掙扎。灰鼠腹部鼓脹，毛皮下有東西在蠕動。
顧長卿一步跨出屋門，抬手隔空一抓。
灰鼠的屍體被他攝到半空，腹部裂開，一隻黑色甲蟲掉了出來。甲蟲只有指甲蓋大，背甲上刻著極淺的紋路，落地後竟朝著東南方向爬去。
顧長卿一腳踩碎甲蟲。
黑漿濺在砂土上，發出滋啦一聲，地面被腐出一個小坑。
“留腳印，留令屑，留假印。”姜沉璧道，“他怕我們找不到這裡。”
“他要的不是我們追。”顧長卿看著那片被腐蝕的砂土，“是讓我們看見調令。”
“讓我們去天門古陣救兵？”
“讓我們以為，他要的是天門古陣。”
顧長卿走到哨點中央，目光掃過西周。撤離的隊伍帶走了兵器、馬匹和糧袋，卻沒收走營房裡的被褥，也沒熄盡灶火。看起來是奉急令而走，可真正的邊軍即便再急，也會留下一隊斷後，至少會在哨塔上掛起轉防旗。
這裡什麼都沒有。
連負責傳令的人都不見了。
“這座哨點的人不是去增援。”顧長卿道，“是被人帶走。”
姜沉璧蹙起眉：“三千甲士那邊——”
“調令發出的時間，比腳印進入舊道更早。”顧長卿抬起那碗尚存涼意的茶水，“邊荒的茶從滾燙到這個溫度，約一個時辰。舊道里的黑釘斷開還不到半個時辰。對方在我們進舊道前，就己經替我下了令。”
這不是臨時設局。
有人早就知道顧長卿會來邊荒，也知道顧姜兩家會收到夜信，甚至知道他會循著鎮荒關門下舊骨的線索進入舊道。
舊兵口中那句“當年進關者帶著顧家的氣，門沒有攔”，與眼前這紙“顧長卿令”，在此刻連成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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