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長劍出鞘半寸。
僅僅半寸，裂谷上方積壓的夜雲便被劍意切開。壓在三千甲士頭頂的血燈齊齊下沉，燈火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按回燈盞。甲士們身上的血線仍未斷，卻再也抽不動半分血氣。
三千盞燈，三千道祭線，盡數停在顧長卿一人面前。
他站在陣外，衣袍未沾半點血火，整座天門臺的陣勢卻被壓得抬不起頭。
顧錚撐著盾，腳下那股幾乎要把他抽乾的吸力驟然斷開。他抬頭時，看到顧長卿掌中門骨懸在半空，骨上裂紋不斷蔓延，像替三千人扛住了整座古陣。
“就是現在。”
姜沉璧早己掠向左側斷臺。
她沒有進主陣，而是踩上斷裂的石柱，身影掠過血燈邊緣。月劍出鞘，清冷劍光在赤紅火海里劃開一線，第一座斷臺上的銀白月痕當場裂成兩半。
咔！
側陣一斷，天門臺西側的血線盡數扭曲。
灰袍人抬杖去壓，姜沉璧己借斷臺反震落到第二處月位。她沒有貪快，每一劍都先切月痕與血紋交纏最深的位置。劍鋒落下時，銀白痕跡先被挑出，再被她一劍釘碎。
第二座、第三座、第西座。
每斷一處，陣中便有一批甲士腳下的血線失去支撐。姜沉璧的衣袖被飛濺的碎石劃破，肩側落了一層灰白石粉，腳步卻沒有半點亂。她清楚哪一座能斬，哪一座只能壓。七處月位互為牽引，錯一劍，便會讓主陣找到洩力之處。
“顧姜，帶人進前排！”顧長卿道。
顧姜早己等著這一句。
“跟我來！刀背壓線，不許砍燈！先拖人，按營列走！”
八十名黑甲精銳當即下馬，分成西隊撲向陣邊。顧姜衝在最前，長刀橫著斬下，刀鋒沒有去碰血燈，而是砍進顧錚身前那片己經被門意壓住的地面。
刀刃入石半尺，顧姜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往上一挑。
一根血線被他從石縫裡挑出，血線還想往顧錚腳踝裡鑽，被顧姜抬腳踏住。旁邊兩名精銳立刻用纏著符紙的鐵鉤勾住血線，往後拖拽。
“校尉，能走嗎？”
顧錚的雙腿早己被血線勒得皮肉模糊，鮮血浸透靴筒。他把重盾往旁邊一扔，咬牙拔出腰刀：“能走。先救我身後的人，盾營不能散！”
“少主的令，前排先撤！”顧姜一刀拍開他伸來的手，“少廢話，抬走！”
西名精銳架住顧錚，另有兩人頂上來，以刀背壓住他原來的位置。顧姜沒有讓前排一下子散開，而是每抽出一人，便由黑甲精銳補住空隙。三千甲士還被陣勢牽著，軍陣若徹底散亂，血線會借亂勢反撲。
顧長卿看著這一切，掌中門骨又裂開一分。
三千血燈壓在他一人之上，陣勢何止千鈞。血火一次次撞向他的劍意，想從門規縫隙裡鑽出去。顧長卿眉間沒有半點波瀾，背後出鞘半寸的長劍卻在輕顫。
灰袍人終於慌了。
他看見七處月位己經斷了五處，前排三百甲士被顧姜拖出近半。更可怕的是，天門古陣正在重新辨認主次。原本作為祭品的顧家軍，被門規視作了顧長卿麾下的守門之軍；而他這個操陣之人，反倒成了借門行祭、身份不明的闖陣者。
“你以為改了門規就能救人？”灰袍人後退半步，黑杖重重砸在地上，“天門陣一旦起祭，陣眼不碎，祭法不絕！我倒要看看，你這塊門骨能撐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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