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張開的口。
“人造天命。”姜沉璧道。
顧北衡的頭顱重重磕在地上，額骨碎裂，青火險些熄滅。他像沒有聽見姜沉璧的話，只死死盯著顧長卿手裡的門骨。
“我……沒叛族。”
“我奉舊令入關。”
“令上……是族中長老的印。”
“門沒有攔我。”
顧長卿神情不動：“進關以後呢？”
顧北衡沉默了片刻。
門骨壓住的黑線不斷掙動，每一次掙動，他的骨頭便裂開一處。顧長卿劍指落在舊令中央，將顧家雲紋和那枚暗金令角一併鎖住。劍意沒有斬向顧北衡，卻使那具傀儡再無法躲進殘陣之中。
“進關以後，我看見他們在收路。”
“有人活著，被吊在臺上。有人己經死了，還被拖出來走一遍。”
“他們要的不只是骨，不只是血。他們要一個人最後不肯斷掉的那一步。”
顧北衡喉骨滾動，聲音越來越低。
“我想回去報信。”
“可令……變了。”
他腰側的舊令自行翻轉，背面露出一道極細的凹槽。凹槽中藏著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字跡不是顧家筆法，也不是姜家月契，而是一種硬生生刻進令牌的禁制。那禁制認令不認人，令牌在，顧北衡便被拉回陣中；令牌一動，他這具屍身就只能遵從最初被寫下的命令。
姜沉璧看了一眼，聲音發寒：“認令的死人。”
顧北衡發出破碎的喘息。
“我以為……守的是鎮荒關。”
“後來才知道，守的是他們縫出來的門。”
“誰靠近……誰就得死。”
顧姜臉色鐵青。他看著顧北衡，也看著那些血燈殘骸，半晌才道：“死了三百年，還被拿來替人守門。顧北衡，你當年有沒有見到下令的人？”
“見到過。”
顧北衡眼底的青火陡然旺了一截。
這不是他恢復了，而是被壓在最深處的記憶被觸動。石窟裡的溫度驟然降下，甲士們撥出的白氣貼著地面遊走。顧長卿掌中門骨震了一下，門骨深處像有一扇塵封的門被推開一線。
顧北衡看向前方，卻沒有看顧長卿。
他看的是石窟更深處，那片被黑暗吞沒的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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