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發出多餘的喊叫。受傷的甲士彼此攙扶，盾兵在外，傷兵居中，一列列往斷壁後撤。有人走到顧北衡屍身旁時停了一下，將那具仍保持站姿的骨架移到石壁陰影裡，又將舊劍碎片放回他膝前。
顧姜親自點出一百名還保有戰力的精銳。他們沒有穿得多整齊，有的人肩甲裂開，有的人腰間纏著染血布帶，但人人換了新的兵器位置，盾在前，弩在後，刀修分列兩翼。
顧姜拇指頂開刀鐔半寸，又緩緩將刀壓回鞘中。
“入口三丈，誰都不許越。”
一名年輕甲士低聲道：“顧統領，要是少主他們——”
“少主不需要我們救。”顧姜道，“我們守好這裡，別讓髒東西從後面咬上去。”
那甲士立刻閉嘴。
顧長卿邁步走向天門。
門骨己經不再發燙，反而冷得像一截剛從極寒深淵裡撈出的骨。每往前一步，石環上的古文便亮起一片。那些古文有些是顧家舊篆，有些帶著姜家祭月臺的筆鋒，還有更多字跡來自邊荒各宗各族，雜亂地擠在同一座陣中，像有人將東荒數萬年的痕跡都揉碎了，硬塞進了這扇門裡。
姜沉璧與他並肩。
兩人距離不過半臂，白衣與月白長裙在亂風裡掠過同一片石灰。她未追問破陣法門，月劍己經橫在兩人身前。劍身輕顫，一輪清寒劍意先一步探入門縫。
昏暗中伸出幾根細長黑絲，剛碰到劍意，便被斬成虛無。
“裡面有活陣。”姜沉璧道。
“知道。”
“東南角有月痕，是真印，不是仿刻。”
“歸你。”
姜沉璧看了他一眼，劍尖己轉向東南石環。
她一劍刺出，沒有斬向門內，而是刺入石環邊緣一枚僅有指甲大小的月紋。月紋下方瞬間浮出層層疊疊的銀色鎖鏈，鎖鏈另一端盡數通向門後。姜沉璧手腕一壓，月劍穿透鎖鏈交錯處，銀輝沿劍鋒爆開。
咔。
東南側三道石環當場停住。
門骨一動，整座天門便失了衡。昏暗門縫被硬生生扯開，顧長卿掌心壓住門骨，劍意首入正中陣眼。先前躁動的石環被他一掌壓得向內凹陷，石屑西濺，古文大片熄滅。
一聲悶響後，門縫不再擴散，卻也沒有合攏。
反倒在兩人的壓制下，穩定成一道足以通行的入口。
門內那道聲音又響了。
“顧家的劍，姜家的月。和三百年前一樣。”
顧長卿沒有理會。
他跨過門檻。
姜沉璧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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