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裡沒有風，石壁上的名牌卻接連震動起來。
最外層那塊寫著“沈青鋒，槍”的木牌先裂開一道細縫，嵌在牌後的黑鏡流出一線幽暗光澤。觀星臺上的雪聲重新落進殿中，槍鳴炸響，尖銳得像有人拿鐵錐刮過石面。
一道持槍身影從黑鏡裡踏出。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繃緊，腳下還帶著觀星臺的冰雪。他臉上的神色、握槍的習慣，甚至衝鋒時手腕壓下去的角度，都和當日沒有多少分別。
槍鋒一抖，首取顧長卿眉心。
姜沉璧立在原處，劍尖微垂。
她站在顧長卿右側，月白衣袖垂在劍柄旁，目光越過那杆撲來的長槍，落在石壁後方一塊塊陸續亮起的黑鏡上。
第二塊鏡中，赤發刀修提刀走出。
第三塊，劍光撕開鏡面，寧無缺踏劍而來。
再往後，是以肉身橫衝的韓天罡，是觀星城外敗過又被記錄下來的散修，是顧長卿這一路見過的年輕一輩。那些己經死去的，牌子上的血色就顯得晦暗些；那些還活著的，黑鏡中的人影卻氣血充盈，連傷勢都被補全到了最強的狀態。
殿內轉眼多出十餘人。
槍勢、刀勢、劍意與拳風擠在一起，原本空曠的前殿像被硬生生塞回了一座觀星臺。石地震顫，殿柱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簌簌墜下，落在顧長卿白衣肩頭。
那杆槍己經到了近前。
顧長卿抬起手，仍是兩根手指，夾住槍鋒。
鏡中槍修眼裡升起怒色，體內氣血轟然推動，槍桿彎成滿月。他沒有退，也不會退。黑鏡給他的記錄裡，只有一路向前的槍勢，只有在觀星臺上竭盡全力的一刺。
顧長卿指間稍稍用力。
咔。
槍鋒先斷，斷口整齊得像被一線山脊壓過。緊跟著，持槍人從手臂開始裂開，黑色鏡屑沿著肩膀、胸口一路蔓延，不等他出第二槍，整個人己碎成一地灰黑色的粉末。
姜沉璧抬劍，替顧長卿擋住從左邊壓來的刀光。
那是楚烈最重的一刀，刀背寬闊，刀身上還帶著觀星臺風雪映出的寒芒。姜沉璧避開正面刀勢，月劍自下而上挑起，劍尖精準點在刀勢轉折處。那一刀被她撥偏半寸，落在顧長卿身前石地上，劈出一條深溝。
她腕上劍鋒橫轉，月華貼著刀脊掠過。
持刀身影的胸前裂開一線銀白，黑鏡刻出的血肉沒有血流出來，只漏出濃稠黑氣。姜沉璧手腕一沉，劍光壓下，那道身影連同身後亮起的黑鏡一併被斬成兩截。
鏡面碎裂時，石壁裡傳出一聲低沉悶響。
可更多名牌亮了。
寧無缺的劍己經臨身。他出劍極快，劍路飄忽，太虛劍痕在半空疊出數十道真假難辨的殘影。與此同時，兩名體修從左右撞來，腳掌踏碎石板，拳頭上纏著黑鏡透出的烏光。
顧長卿連劍都未拔。
他看著前方那些劍影，目光從第一道掠到最後一道，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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