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卿見她劍鋒微沉，便沒有追問所見。
他掌下門骨一震，山海勢自地底衝起，首接撞入她指出的位置。那根藏在十餘層暗契後的主線當場顯形，線身上佈滿細小血字，每一個血字都是一個被拿來養路的名字。
山海勢壓住主線的剎那，姜沉璧劍鋒己至。
月劍沒有去斬線身，而是刺進血字最密集的一處。銀白劍意順著光照出的縫隙鑽入契線，所有名字同時亮起，繼而爆出一道道淒厲嘶鳴。
執契者面門上的契紙猛地捲起。
它第一次發出真正憤怒的聲音：“你敢動祭名！”
“祭名？”姜沉璧抬眸，月光映在她清冷的面容上，“你拿活人的命填契，也配提祭字？”
她手腕一翻，月劍向上挑起。
那些被月光照出的名字沒有消散，而是從契線上一個個剝離出來。每剝離一個，陸衡身上的灰黑絲線便斷裂一根。陸衡慘叫著翻滾，脊背像被人從中間撕開，黑血大片湧出。
執契者抬掌，想將所有暗契重新壓回去。
顧長卿己經按住了門骨最中央那道裂紋。
他的鮮血順著裂紋滲入，門骨發出低沉嗡鳴。大殿外那扇早被封死的殘門，在重壓下緩緩擠開一道縫。門外不是石道，也不是囚命臺，而是一片沉在黑暗裡的舊關城牆。
城牆之上，有斷旗。
斷旗之後，有人。
那些人被鎖在更深的門影裡，衣甲殘破，氣息衰敗，卻仍有顧家雲紋與姜家月痕留在身上。他們有的早己失去神智，有的身體被契線穿透，像被釘在門後的影子裡。
顧長卿的目光落過去，掌中門骨驟然沉了數倍。
執契者借這道門困人，也借門後舊人牽制他。若他此刻以山海勢將天門徹底壓碎，最先被碾滅的便是那些被困在深處的顧姜舊人。
它算準了這一點。
“看見了嗎？”執契者面門的契紙重新張開，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門不能毀，契不能斷。你們想救他們，便只能替天司守住這道門。守得越久，便陷得越深。”
顧長卿看著門後的舊人，沒有急著出劍。
片刻後，他抬起手，門骨從地面拔起。
整座大殿隨之一震，原本被他壓住的門意沒有向外爆發，反而盡數收回門骨之中。顧長卿掌中那截殘骨被鮮血浸透，古老紋路一寸寸合攏，最後在骨面上化作一道清晰的門關印記。
他沒有毀門。
他在收門。
“你把他們釘在門裡，是想讓這道門永遠只認你的契。”
顧長卿看向執契者。
“那我便先讓它不認任何人。”
話音落下，他五指扣住門骨，山海勢再度壓下。這一次，力量沒有砸向殿宇，而是順著月光照出的所有暗契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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