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火星自夜空墜下。
起初只有零碎幾粒，穿過荒原上的冷風，落在碎裂的分命帖、蠻嶽聖地的獸骨車輦和那些尚未來得及收起的旗幡之間。
火星不燙。
可每一粒觸地，荒原深處便傳來一聲極低的悶響。
像有什麼沉睡己久的東西，在地下翻了一次身。
顧長卿站在天門前，掌中門骨仍留著戰書崩碎後的餘震。門骨上的古老紋路一寸寸亮起，又被他掌間劍意壓回去。
天外那道裂縫己經閉合。
荒原卻沒有恢復平靜。
高空懸停的戰舟仍未離去，諸方使者站在原地，神色各異。有人盯著滿地火星，有人望向天門，有人低頭看著袖中被燒成灰的分命帖，眼底驚疑未散。
戰書己經落地。
這意味著今日之事，己經不再是幾家圍在鎮荒關前爭一座天門。
顧姜兩家，接下的是天外諸方的問道戰。
可也正因如此，沒人願意先退。
天門未開，舊骨未盡，天司的手還藏在關內。誰都看得出來，鎮荒關如今就是一處尚未掀開的深淵，底下埋著舊時代留下的東西，也埋著足以改寫一世格局的機緣。
誰先走，誰便可能永遠失去伸手的資格。
荒原盡頭，一名披著灰袍的老者拄杖向前走了兩步。
他來自北原寒氏，先前一首站得極遠，既沒替衡天古族說話，也沒替蠻嶽聖地出頭。此刻灰杖落地，杖頭那枚冰藍色獸瞳微微轉動，映出天門殘存的門縫。
“顧少主。”
老者的聲音被風吹得發散，仍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中。
“戰書是天外來的，諸方問道之期尚遠。可鎮荒關在東荒，天門也在東荒。你以顧家之名守關，我等可以認。但封不封關，總該有個讓各家信服的說法。”
顧長卿看了他一眼。
老者面色不變，繼續道：“北原寒氏願留人在關外聽令，不入天門，不碰舊骨。若關中有異變，也可出力鎮守。如此，顧家守關，我等共守邊荒，豈不比將所有人都擋在外面更穩妥？”
不少人聞言，目光都動了。
這話比嶽橫江此前那番爭門骨的話好聽得多。
不爭，不搶，只留在關外。
但留在這裡，本身就是一根釘子。
天門內有任何風吹草動，這些人都能第一時間看見。顧家若要調兵、轉運傷員、清理舊骨，乃至繼續查天司的線，都會落在各家眼裡。
更何況，戰書餘火還未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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