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聲鍾音壓過鎮荒關。
鐘聲並不高亢，卻沉得像一記重錘砸進地脈。迴天臺外的軍旗齊齊伏下，顧家甲士腳下石磚裂開，幾名修為稍弱的甲士悶哼出聲，甲冑縫隙裡滲出血線。
顧姜橫刀立在臺前，刀尖刺進地面半尺。
“穩陣！”
顧家甲士同時壓低身形，槍尾釘住石臺。黑霧從西面牆根湧來，被軍陣擋在石階外，霧中那些殘缺軍令、破碎月印，隨著鐘聲起伏不定。
鎮荒關內，沉寂數百年的舊陣一座座亮起。
西廢營地下，斷裂的陣紋接連浮出，黑色陣旗穿透泥土，旗面上寫著早己廢止的鎮關軍令。北城牆下，埋在亂石中的舊陣盤自行轉動，盤面刻痕滲出烏光。東南兩處封窟最為劇烈，窟門撞開一道道縫隙，裡面傳來甲葉拖地的聲響。
不是一處回應。
是邊荒數處舊陣，同時在應這一聲鍾。
姜月衡撐著石壁，面上血色盡失。
“第三鍾是總令。”
她望向通道上方，聲音發緊。
“前兩鍾喚陣，第三鍾……是讓所有留在邊荒的舊契歸位。鎮荒關外還有廢城、軍寨、封妖窟，那些地方都埋過天門陣的副陣。”
一名剛被救出的鎮荒關斥候掙扎著起身，聽到封妖窟三字，臉色頓時變了。
“東荒邊線，黑石嶺，落雁峽……都埋著舊軍陣。”
“當年退守鎮荒關前，幾萬舊軍分駐各地。有些人沒有入關，後來也沒回來。軍府記載裡說他們盡數戰死，可我見過那些陣裡的令旗。”
他指著石井下方那枚天司印，手指顫得厲害。
“那些旗，三百年前就己經被人換過。”
鐘聲餘波未散。
石井底部的命契大網開始向外延展，原本只纏在舊人身上的黑索，此刻穿透岩層，像無數根漆黑血管，朝鎮荒關外蔓延而去。
顧長卿盯住天司印最深處那道鍾紋。
黑印懸在網盡頭，印面仍指向關城深處。鐘聲響過後，印上兩字裂開細密紋路，一道道暗紅光芒順著紋路流入地下。
天司不是隻在鎮荒關布了一張網。
它要借第三鍾，把邊荒所有被埋下的舊契全部牽起來。
顧姜一刀劈散石階前的黑霧，回身沉聲道：“少主，西廢營、北城牆、東南封窟都在起陣。若是任由它們合攏，迴天臺會被困死。”
關外副陣的鐘聲連成一片，顧長卿卻將門骨橫在第三鍾前。
“外陣有幾處是真陣？”
顧姜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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